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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女子的脸，男子产生了一种深深的内疚与难受，同时又有些压抑和恼怒。
他不明白女子为何会这样，却又似乎清楚女子如此失常之因。
　　最近一段时间，男子没有回来，也很少联系，这不仅是他对女子日趋失望，更
可悲的是这一段日子有几件事对他的打击相当沉重。
　　　　　　　　　　
　　在男子回国后不几天，从国外传来了令他既震惊又气愤的消息。随之，其他公
司头脑便一同回来了。
　　本来，外商邀请他们去就是为了让他们被动，没想他们的热情使对方更加以为
他们急不可耐，故而又加附了几条令他难以一下接受的东西。
　　僵持了几天，其他同事已在对方强硬的立场上开始让步，而他也在众人的劝说
下有些松动，但恰在这时，管家的电话打了过去。
　　本来他并不想回来，然而在次日同外商谈判时他的情绪出现不稳，说了几句欠
妥的话，并在对方反驳时引起他的反感，结果在同对方愤然争辩一通后离开谈判桌
回到了住处。他很生气，更觉受人歧视的屈辱，他无法再忍受，决定自己先返回。
其他同事坚决反对，认为他一走很可能会给对方造成一种错觉，似乎他们缺少诚意
或在威胁对方，而他则认为，在此关键时刻，谁能采取策略并运用得当便能争取主
动。他是主要人物，现在借机以妻子重病而离开，说明他已对对方的强硬表示了抗
议与暗示，他们随时可以全部撤离，拒绝合作，但其他副手还在，又证明他们依然
具有真诚合作的态度，希望对方收回临时附加条件，至少也要减少一半之上。然而
问题是他的策略虽对，对方却早有准备，尽管对方很相中他这家企业，同时又暗自
与其它国内或其它国家的企业同时在谈，结果，在他离开后几日，对方宣称与他们
的谈判破裂，并中止。
　　当同事慌忙同他联系并愿意接受附加条件时，该外商已同另一家和他们实力不
相上下的国内厂商签定了比他们更加苛刻的合作协约。如此，他们不仅失去了一次
绝好的借力跨越等级的机会，更严重地后果也随之而来。
　　首先是上市面临巨大的，甚至可以说是不可能成功的障碍。无法上市融资，公
司的几项远大扩张计划自然也难以实现。至于银行贷款也由于那篇长文而使人们对
他的信誉产生了动摇。人们有理由担心，一旦将巨额资金贷给这位为了情人而不惜
一切的人，很有可能会引火烧身。
　　那篇长文虽令许多理智的投资者不屑一顾，但他的几件事还是在许多内层人士
中广泛传闻。比如，为了寻找情人，在年终公司最关键时刻不仅很难找到他的身影，
且连电话也谈不好，不是时常关机，就是因一句话说恼而中断谈话，结果，致使公
司在春节前那季度本应销量最好，也应最需资金的时候强行取用了几千万元，尽管
是他个人股份下的钱，但他的这种不作为及动用巨额资金等行为，已致使公司该季
度的销量出现了比预期差许多的颓势。这在近些年公司蒸蒸日上的快速发展中可是
最严重的一次滑坡；而比此上更严重的是在同外商合作的谈判关键时刻为了情人的
病而中途退出，致使公司有史以来最好的一次扩张机遇白白丧失，至于股市的不能
如愿首先在于这次外商合作的失败，以及他的诸多不作为失误。由于这一系列的问
题及后果，造成了公司内外对他这位原本信誉颇佳的“儒商”产生了不可低估的怨
恨和轻视。
　　　　　　　　　　
　　与此同时，还有两件事也令他头痛不已。
　　首先是同妻子的离婚之事。
　　妻子并不象以前那样一口回绝，死不同意，而是得知公司已失去合资和上市希
望后终于松了口，但提出的条件一步步加码、苛刻，令他绝望的都想死掉。一是暂
时维持现状，离不离或何时离由她说了算；二是双方共有的财产及公司的股产不分
时间长短，二人各得一半。


　　等他好不容易忍痛接受此条件后，妻子的代理律师转来的又一个条件几乎将他
气死。对方称，儿子是二人共同结合的产物，自然应与二人具有相等的权利，故而，
二人各取出三分之一财产归儿子所有，而儿子由谁抚养，财产划归谁的名下暂为托
管。
　　开始他还一阵欣喜，叫自己的代理律师不惜一切代价也得将儿子争取过来，可
接下来的信息令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不管他理由有多少，又多么得充足，但妻
子仅有一条理由：他，不具备做合格父亲的资格，由他抚养儿子不仅会给儿子带来
人格与道德上的不良影响，且很有可能使原本属于儿子的财产不久将不复存在。这
是前两天他才收到妻子的代理律师送来的意见。同意则离，不然休想。他气得当场
就将东西撕碎，告诉妻子律师，这绝对不可能。要么是她取三分之一，要么是永远
拖着，但他永远也不会再进她的家门。
　　再一件烦心事是公安局几次找他调查那位诽谤他的长文作者在一个月前出差途
中失踪的事。虽说他是名人，警察很客气，他也一次次冷静且高明地化解掉了对方
的深一步行动，但毕竟他正处在多方面的烦扰与难受之中，结果搞得他精疲力竭，
无法全身心地从容应付。实在说，近时的他始终处于一种惶惶不宁中，深怕有什么
意外出现。
　　　　　　　　　　
　　另外，还有许多苦恼缠着他。
　　比如公司其他高层同事及友人的责备与劝告，以及不少各界熟识的友人不断劝
喻。虽说不少人对他的某些行为表示理解、宽容，甚至有少数人赞叹、支持他的这
种今日罕有的为爱而不顾一切的行为，但多数人还是或直言，或暗示，或先赞叹后
规劝，等等。开始，他还客气而礼貌地打个哈哈，甚至有时还不免受到一些人的言
论影响。后来他不知怎么被众多事惹烦了，一等他的偏执劲上来，情景马上出现了
奇怪的变化。他心里越讨厌女子，越在人前为她辩护，完后再增加对她的反感，久
而久之，人们都感到他真是走上了一条别人还无法理解的为爱而不惜一切的迷途，
尤其是他正在同年轻妻子的离婚更加深了人们对他及其一个类近现代都市梦话之爱
的困惑与向往。
　　结果，一部分人不再理他；一部分人开始骂他、恨他；同时还有一部分人竟异
常客气地恭维他，吹诩他。而他呢，却在表面的应付中陷入到更加孤苦的难熬之中。
在女子从疗养院重归别墅的一个半月中，除开始的几天还回去外，后来便不想再见
到她。
　　就在他越来越糊涂，越来越不明白这个女人在他心中究竟属于什么之时，已有
人开始将他暗传为现代乌托邦情爱梦话的典范，结果，致使他产生了更大的困苦与
绝望。他感到自己正被推上梦想祭坛之上成为一种令自己和别人都未必清楚为何物
的愚蠢祭品。
　　　　　　　　　　
　　最近，他时常反问自己为什么，是谁将自己搞得如此可悲、可怜、凄惨，是她，
还是自己，抑或还有别人。他真不明白命运为何会如此捉弄自己，自己强盛半生，
自以为是，可为何一靠上她就晦黯事不断，一离开她又总是想她，不惜一切代价为
能再次见到她做准备，即使这些天自己曾经愈来愈对她失望，并想逃离这里，远远
地避开她，但有一个始终无法控制的行为却反复出现，那就是任何人不准在他面前
诋毁她，哪怕是一丁点的不敬都有可能招致他的轻则离去，重则激烈反击，搞得有
些友人急忙下不来台，个别的已如翻脸不在往来。
　　令他更加不能理解的是，他虽然近时一直在避着她，不愿再见她，可一当管家
在电话里同他讲述她的凄惨，近时的疯状，以及她对他的绝望思念，顿然，他的泪
水流了出来。一个多月来，他在外面经受了多少责备、冷落、盘问和侮辱，而在家
中依然还有一位为爱他而发疯的女人，即使是他前时一直拒绝见她，但此时的他竟
然无法控制地驱车疾速赶回。
　　她是没错的，她不应为自己所犯的种种错误承担任何责任。尽管不少失误是因
她而引起，但她是无辜的，也是毫不知情的，错就错在自己竟然如此愚蠢地为她而
甘愿付出这一切。
　　想改变还来得及。离开这里，永远不在回头。可自己为何不能坚持下去，并保
持对她的怨恨呢？
　　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他摇摇头，似乎明白，又非常糊涂。
　　　　　　　　　　
　　不知何时，女子动了下，并在晕晕乎乎中醒来。
　　她眯开眼，看到他在床边坐着，目光抑郁、神情黯淡。她一阵惊喜，残破的脸
上刚露出一丝笑容，顿然又变成阴冷之态，随之将脸转向了一边。
　　男子苦笑下，没吱声。
　　　　　　　　　　
　　大约一分钟左右，女子艰难地动动身子，并忍不住哎哟了两声。
　　“你还痛吗？”男子用手轻轻扒开她朝这边转。
　　“别管我。”女子用力扭动下，泪水潸然而落。
　　“我不管，谁管。”男子笑了笑，“你把人都赶光了，我不来，怕你……”
　　“死了才好，越早越好。”女子抽泣起来。
　　“你死了我怎么办呢？”男子用力将她扒拉过来，嬉笑着啧啧舌，“好家伙，
如此光彩照人，阎王老爷怕是闪的连眼都睁不开，怎知你是谁，如何收你呢。”
　　“不用你管。”女子双手捂到脸上，企图挣脱转身，但并非很用力，结果只是
表演性质。
　　“小花猫，笑一笑，快快钻入我怀抱，伸过嘴来亲一亲，保准你会乐开心。”
男子也许是为了逗她乐，也许还有转移自己情绪的无意行为，一串顺口溜下来竟真
起了作用。“哦-你笑了。放开手，让我看一下效果。”
　　“不-不要看。”女子猛得跃起上半身，扑进男子的怀中。哭声，随之而起。
　　事实上此时的男子心境一点也不轻松，但为了使女子破碎的心不要再继续遭受
压抑、折磨，他唯有强颜欢笑。
　　当女子由笑转哭之后，他的心又复入沉重之底。他抱着她，任她伤心地哭泣却
再也没有一句安慰的话。
　　　　　　　　　　
　　不知过了多久，女子的哭声渐渐转为抽噎，并伏在他的怀中睡着了。
　　他，轻轻放好她，躺在她的旁边，静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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