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
回到生长了多年的山上,身心疲惫的郝光光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云端,舒服
得想躺上面一觉睡它个几天几夜,什么事都不去想。
“光光,你家里好……宽敞哦。”叶云心在郝光光的家转悠了一圈后,讪笑着
“夸”道。
长达半年时间无人住过的房子,里面除了有一点没用完的柴火外,米油盐酱醋
茶全没有,三间简陋的屋子,一间较大点的屋子是郝大郎夫妇活着时住的,稍小点
的是郝光光所住,另外一间不大不小的用来放杂物,院子里有一间茅草棚子,用来
放砍来的柴火,草棚子旁边有一个小鸡舍,用来养郝大郎猎回来的**鸭鸭。
郝光光忙着收拾屋子,拿着刚刚借来的鸡毛掸子清理屋内的蜘蛛网,忙得团团
转,对捏着鼻子站在房门外不想进来的叶云心道:“我家就这样,早就跟你说我家
穷,你偏不信。”
叶云心虽非正式的千金小姐,但因为祖父是叶氏山庄的总管,自小又与叶韬等
人关系好,是以一直过得都是好日子,一路上为逃跑已经吃了许多苦头,本以为来
到郝光光家里可以舒服睡一觉,谁想这里的环境还不及路上随便的一间小客栈强。
“这、这……光光,我们下山采买些物事回来吧?起码要买些米面。”叶云心
看着忙碌的郝光光,有些愧疚,几次想上前帮忙,最后都因那几尺厚的尘土和多处
的蜘蛛网而打了退堂鼓。
“好啊,你去找隔壁王大婶,让她带你去买点米面回来,下山后不要乱跑。”
郝光光不放心叶云心这位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小姐,丢了的话她拿什么赔给叶老总
管他们。
叶云心从身上摸出一张银票来,看着上面的数额眉开眼笑起来道:“幸亏出来
时私房钱带得够多,有了它我们吃喝是不用愁的,我要赶紧去,还要买点棉被和褥
子回来,等有了空我们要去大采买一番,桌椅板凳都要买!”
郝光光干活干得腰酸背疼,站起身捶了捶后背暗自抱怨出去半年时间连打扫的
活计都做不了了,果然是好日子不能沾,一旦沾上就算再小心还是在不知不觉之中
被养得娇贵了。
“你省着点花啦,我这有的不多,加上你的十两总共才五十两不到,买得多了
花光钱我们怎么办?”郝光光叮嘱着,虽然她还有自白家拿来的一万两千两“补偿
费”,但那些钱此时存在钱庄里,离这里有些路程,为了不暴露目标引来叶氏山庄
的人,她不敢跑去太远,何况这些银子她还想用来养老,不到万不得已时刻她是不
会动那笔钱的。
“放心,我不会乱花,我去去就回。”叶云心拿着银票出门了,刚来时郝光光
已经带着她在山上几户人家转了一圈,这里的人都很好,很热心,拜托王大婶带路
她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
山角下走不到三里地就有个小市集,叶云心要买的东西比较多,于是王大婶做
完手中的活计后叫上自己十三岁的小儿子牵着驴子下山一起去,王大婶家两头驴,
此时全牵出来了,王大婶和叶云心一人骑一头,小儿子则牵着驴子步行。
叶云心开始还不敢,后来在王大婶的安抚下终于敢骑了,前一半路程都僵着身
子,唯恐掉下驴背去,到后来逐渐熟悉了驴子走路的节奏,慢慢地体现出乐趣来了,
想她一个自小被看管较严的姑娘何时骑过驴子这种东西?新鲜极了!
“这驴子真好玩儿,这里好清静。”叶云心一扫先前的郁闷,咧开嘴笑起来,
与骑马比起来,骑驴别有一番趣味。
王大婶笑着望向叶云心,庆幸道:“真是个开朗的孩子,你刚被光光带来时看
着挺失望的,还愁你受不了这里清贫的环境,好在此时笑了。”
叶云心笑嘻嘻地道:“王大婶无须担心,心心这一路的劳苦奔波都挺过来了,
在这里住岂会不高兴?虽说这里比想像中是简陋了点,多买些东西回去便是了,又
不是住一辈子。”
王大婶笑了笑没说什么,指着前方道:“马上就到了,不要买太多,大婶还要
赶回去烧火,记得回去后叫上光光一直来大婶家吃饭。”
“记得呢,谢谢王大婶。”叶云心一直在笑,这里的人确实如郝光光说的那样
热情,她们刚一回去,众人便奔走相告,没多久便全涌了过来抓着郝光光的手不放。
她观察了下,全是关心郝光光的,唯恐她出门在外受了委屈,当听说她被白小
三休弃的时候均气愤得破口大骂,若非郝光光要急着收拾房子,这些人不知道要拉
着郝光光说多久。
暂时手中没活干的想帮忙收拾房子被郝光光拒绝了,见这方面帮不上忙,又体
谅她们赶路回来准备不足,便争抢着邀她们去自己家吃饭,最后郝光光选了王大婶
家。
总之这几日郝光光与她都要去这些人的家里吃一顿,否则他们会生气。
叶云心没管过家,不懂得算计,花银子大手笔,王大婶一直为她把关,多余的
一律没让她买,最后叶云心只将近期迫切需要用的物事买了一些,除了吃的米面和
调料外,还有茶叶茶具,睡觉用的铺盖也买了两床新的,先前的被子因为半年没人
睡过,潮得厉害,现在拿出去晒也已经来不及了。
零零总总一堆东西,好在牵来的是两头驴子,否则东西都带不回去。
“日头偏西了,我家那口子该回来了,大婶要快回去烧火。”王大婶催促着,
将还想再买些东西的叶云心拉了回去。
叶云心嘟着嘴看着手中和驴背上大包小包满满的东西,叹气道:“这两头毛驴
辛苦了,看来有空时要买辆马车回来,这样买东西才方便。”
王大婶无奈地摇摇头,她看得出来郝光光这次回来有了些许变化,她与叶云心
怕是都不会在这里久住,买马车纯属浪费,只是不好打消叶云心的积极性,于是将
话藏在心里什么也没说。
叶云心回去,王大婶急着回去做饭,命小儿子留下来帮她们干活。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将屋子擦洗得差不多了的郝光光扶着腰慢慢腾腾地走
出来问。
“你怎么跟个老太太似的扶腰走路?腰闪了?”叶云心莫名其妙地看着郝光光
奇异的姿势。
郝光光打了个吹欠,在泛酸的身上揉了揉,道:“大概是干了半天活累到了,
身上酸疼,好困,好想睡觉。”
叶云心闻言忍不住翻白眼,将米面等物在郝光光指定的地方放好,奇怪地道:
“你说说你,最近几日总是泛困,若非急着赶路你怕是会一天睡过去多一半。怪哉,
你的身体应该比我强一些才对,怎的总在听你喊累,明明我没有比你轻闲多少。”
郝光光也觉得奇怪,拧眉想了会儿还是那个答案:“兴许是我过了一阵子好日
子,将身子骨养得娇贵了吧。”
“有可能。”叶云心点点头,没再就这个问题讨论。
两人忙着将买来的东西归类放好,有王大婶的小儿子帮忙事情做得快了些,完
事后两人都出了一身臭汗。
“拿上衣服,我带你去泡温泉。”郝光光拿出两件衣服来递给叶云心一件。
“好呀好呀,盼很久了。”温泉这东西不常见,叶氏山庄就没有,这里是南方,
虽然将近年关,但白天时还很暖和,不用像北方似的穿厚厚的棉衣。
附近有处露天温泉,洗澡方便,正好她们也没时间精力去弄个浴桶来。
这处温泉离郝光光他所住的地方不远,爬山一刻钟的时间就到了。
热气腾腾的温泉,面积很大,中间被隔开,男在左女在右,里面的水清澈干净。
叶云心将手探进去一摸,热腾腾的正适合洗澡,兴奋大叫:“快、快,我还没
在温泉池中洗过呢。”
郝光光在这里洗了十多年,早没了兴奋感,半睁着犯困的眼将换洗的衣服放一
旁,脱衣服准备泡温泉。
叶云心早等不及了,脱光后扑通一声跳进了水池,水刚好没入她胸口的部分,
双臂撑在岩上催促道:“别磨蹭了,快下来泡泡就精神了。”
事情证明叶云心说的是错的,郝光光在温水里泡了会儿后不但没有精神起来,
反到在温泉冒出的热气环绕之下更昏昏欲睡。
“喂,你可别突然睡着了掉水中淹到。”叶云心担忧地捅了捅不停磕头的郝光
光。
“放心,淹到了我立刻就能游起来。”郝光光眯着眼呢喃着,双臂摆在岩上,
头趴在手臂上闭眼休息。
“你……”正说着时叶云心的视线突然在郝光光如玉般光洁的手臂上顿住,手
臂上什么都没有,收回视线看向自己手臂上那颗朱红的守宫砂,叶云心眨了眨眼大
概是明白了什么,脸立时红了起来。
逃跑途中她们有时会在客栈里打尖儿,但洗澡时都是一个人洗完再换另一个人
洗,像这般“坦诚相见”此时还是第一次。
“什么?”郝光光困得恨不得这里有张床,她立刻趴上去睡一大觉。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最近整日又困又乏的好奇怪。”叶云心不好意思再去看
郝光光的胳膊,梳洗着长发说道。
“大概是先前太紧张了,现在回了家过几日便好。”郝光光毫不在意地摆了摆
手,有气无力地回道。
在温泉泡澡与在浴桶里泡感觉完全不同,叶云心烦闷的心情因泡温泉而转好,
她曾听人说过常泡温泉不仅会治病,还有滋润肌肤的作用。
叶云心一边洗一边紧盯着自己身上,看看哪里是否变白了变嫩了,看着看着不
知想到了什么脸又红了……
晚上两人去王大婶家用的饭,王大叔今日猎回来几只野鸭和野兔,几人围在小
院里又是炖野味又是烤肉的,吃得很痛快。
烤得直冒油的肉看着就诱人,郝光光拿过一串刚咬一口咽下去,突然一阵反胃
上涌,好在这股不适来适并不猛烈,郝光光忍住了,勉强将那块肉咽下去,剩下的
肉再也吃不下去,扔给了馋得直围着他们转圈的大黑狗。
饭后,邻居们都来到王大婶家里拉着郝光光聊天,问她这半年都做了什么去了
哪里。
郝光光没有提叶韬,只说离开白家后一路北上游山玩水,叶云心是一户员外家
不受宠的庶女,因不堪受欺负而离家出走,正好半路遇到郝光光,相谈过后觉得处
得来,于是便携手赶路了。
叶云心的模样一点都不像是不受宠之人,而郝光光说话时的表情总带些不自然,
众人心中有数,就没再继续追问。
山上的几户人家基本都是当年郝大郎自外面“救”回来的,这些人或多或少都
在外面受过气吃过苦,甚至有些人走投无路之下要自尽。
郝大郎将这些自外面带回来全部安置在山上,这些人以前不管是富商还是当得
不如意的大小官,总之来到这里生活一阵子后全部安下心当个普通农民,打猎的打
猎,种地的种地,以前最为不耻的生活因没有勾心斗角又安全无忧而逐渐变成了享
受。
若非被人带上来,普通人是别想上山的,山下被郝大郎设了阵法,山上的人有
口诀可以出入无误。
年纪小的孩子们怕被人套去话,于是平时很少下山,就算下山也是由大人带着。
在山上生活,一不用怕歹人上门,二不用怕小偷光顾,夜里睡觉敞开着门完全
没事。
聊到很晚才回去,郝光光早就受不了了,一进了屋衣服都顾不得脱躺床上就睡
着了,看得叶云心直皱眉,最后是她费好大一番力帮郝光光脱的衣服。
夜深人静之时,叶云心睡不着,偷偷窝在新买来的被子里哭,当时要离家出走
只一时之气,现在这么多日过去她早就想家了,想祖父母想爹娘想兄弟姐妹,还想
……那个人。
一晚上,有人睡得极沉一觉到天亮,有人则咬着手指望着窗外月光因想家而偷
偷抹泪。
时间过去了两日,期间郝光光一没事便跑去郝大郎夫妇的坟前整理杂草,有时
将做好的饭菜和酒也都拿去,与父母说说话。
叶云心则几户人家挨个串门,有事做分散注意力她才不会总想家。
这日,郝光光正在生火要烧炕,外面传来一道爽朗的男人声音:“我说光光丫
头,大伯给你送鱼来了,刚从河里网来的,这肥鱼起码十斤重,够你与心心丫头吃
好几顿的。”
郝光光闻言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迎出去,看到还在来人手中活蹦乱跳的大鱼,连
忙摆手:“林大伯这鱼您留着吃呗,我与心心吃不了这么大的。”
“无妨,你出门在外这么久,哪有机会吃上这新鲜的活鱼,拿着。”说着,林
大伯便将手中还挣扎着的鱼塞到郝光光手里。
冷不防被塞了个正着,郝光光刚要将鱼还回去,结果那条大鱼劲头大,尾巴甩
得老高,泛着腥味的水星子溅得到处都是,其中许多飞到了郝光光脸上。
一股浓浓的鱼星气息传来,郝光光一闻到这股味熟悉的恶心感再次上涌,扔掉
鱼跑去一旁弯腰干呕起来,酸水自胃里一直涌到嘴中,难受极了。
“光光丫头!”林大伯吓了一跳,顾不得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大鱼,急着要出门
找大夫。
这时,林大娘提着一小篮子鸡蛋走过来,见郝光光在旁干呕,惊问:“怎么了
这是?”
林大伯急急地将刚刚的事对自家婆娘说了一遍,说完后嚷嚷着要去出去找大夫。
“等等。”有经验的林大娘拉住了风风火火要出门的男人,不确定地问郝光光,
“听心心丫头说光光最近嗜睡,此时闻到鱼腥味就恶心,这症状怎么与我当年怀大
娃、二娃、三娃时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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