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剑云浴血
叶无亥脸露微笑地看着叶横浪,表示他对其的欣喜。
这时沈放也由另一端跑来说道:“小浪真是了不起!要不是你及时以马见霖的
伤势大作文章,这场仗也许还有得打哩!”
叶横浪搔了搔头,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大哥别说笑了,若不是你见机配合,
小浪的鬼计那有可能得逞?”
就在众人为了这场战斗的结果欢欣鼓舞的时刻,隔邻的竭日峰传出了告急的烟
花信号。
叶横浪首先见到这幕信号,脸色顿然一变。
接着众人也都看见了映在天空中的烟幕信号,均是一片骚动,叶无亥当机立断,
只留下了部份防守兵力,领着头向竭日峰疾奔而去。
叶横浪则紧跟在他的身后。
众人疾行约半刻钟,叶横浪突然双腿一软,单膝跪了下来。
叶无亥等人连忙上前察看,那知甫一接近,叶横浪便口吐朱红,一副内伤严重
的样子。
叶无亥爱子心切,先是一把拉起了叶横浪,接着审视他的内伤情势,只见真气
所到之处,内腑无一不是剧烈震伤。
叶无亥心中涌起一种难受的感觉,本想好好为子疗伤,但却又有战事急在眼前,
无奈之下,轻叹了一声,将叶横浪交由一名庄众送回鸣剑山庄,便疾奔而去了。
其余众人也跟着向竭日峰推近。
鸣剑山庄之内,莫亭梅正站在论剑堂外,心急如焚地看着其余六峰的战况。
山庄内一片安宁,与山下的烽烟无数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战事,正激烈地在山下展开。
一股不断的担忧感,也逐渐地从刚才一直在她的心中阔展开来。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她也不知道会有什么事发生,只是隐隐约约觉得有一
阵不太舒服的预感,让她的心头像挂上了一个铜钟一般,慢慢地沉重下来。
正在她心觉不妥之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之中,叶横浪由一名庄众
扶搀着由庄外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
莫亭梅见此情景,急得三步并作两步向前冲去,观视着叶横浪的伤势。
只见叶横浪脸色苍白,额头上还渗出了几颗斗大的汗珠,看来内伤狻为严重。
莫亭梅着急的要那名庄众将其扶入锻武房中,自己则向其内室走去。
不一会儿,莫亭梅由室中走了出来,手上多了一个小布包,接着向着锻武房内
走去。
莫亭梅将手上的布包打了开来,只见其中排满了长短金针,但与李临春的藏针
锦盒相较则少了许多。
莫亭梅先将右手搭上叶横浪的左腕,察探其真气运行的情况。
只觉叶横浪的体内有如黄河决堤后的沿岸一般,五脏六腑有如被大水冲过的天
地似,全都受到了剧烈的震伤,在筋脉之中也寻不到一丝的真气,情形的严重可见
一斑。
莫亭梅心中一阵担忧,叶横浪的伤势非同小可,连忙取下了布包中的金针,准
备对叶横浪施救。
她左右手分持着三长三短的金针,认穴奇准地在叶横浪身上的百会、肩井、膻
中、中府、华盖与玉堂六穴刺上长短不一的金针。
莫亭梅不愧是一代名医之徒,方才探脉便认出叶横浪首先伤的是肩上与心口一
处,故下针处全都着重于此。
她再度探脉上腕,观察叶横浪体内的变化。
这才感觉到叶横浪胸口处积了一口瘀血,导至真气运行不顺,连忙急着助他行
功,但却没有想到方一运气,叶横浪便口吐鲜血,吓得她再也不敢施展内力,只敢
轻轻为其推拿。
就这样过了两刻许,叶横浪缓缓地醒了过来。
莫亭梅先是一阵开心,接着又不由担心了起来,因为叶横浪的脸色依然是一片
惨白。
她轻声问道:“小浪你好点了没?能不能提气运功了?”
叶横浪摇摇头,连回答的力气都欠缺。
莫亭梅再度探上了他的腕脉,只觉一阵难受,叶横浪胸口的瘀血并未好转,反
而更趋严重。
叶横浪挣扎地要坐起来,莫亭梅赶紧扶着他,让他端坐在床上。
叶横浪轻轻开了口道:“亭梅姑娘,我感到气海一带可以提起丝毫的力气,不
过仍是无法冲开胸口的瘀血。”
莫亭梅连忙说道:“小浪你可以不用担心,我现在帮你用金针打通血脉,再配
合你自身的真气运转,相信一定可以将瘀血逼出的。”
叶横浪听了闭上双眼,看来是正在积极提气运息,想将体内的瘀血逼出。
莫亭梅顿了顿续道:“小浪你是否受伤后没有立时疗养内息,反而还将伤势压
下,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
叶横浪不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莫亭梅也不再答话,自行向外头走了出去,让叶横浪独自在锻武房中养伤。
半刻之后,莫亭梅向着房中走去,叶横浪的情形仍是不太乐观,不过脸色却比
方才好了少许。
竭日峰上一片血腥。
地上斑斑的血迹,四周寥寥的黑烟,此刻映在即将下沉的夕阳之下,别有一番
凄冷的感受。
然而苦战依然持续。
剑山庄一方的人马,本来只剩陈威与二十几名庄众苦苦撑着,幸好叶无亥领着
数十庄众来救,才使局面不至于如此难看,但双方的气势依然有着一段差距。
对方虽然仍是一群多方聚合的杂众,但领头的人物显然多了几个!
首先领战的是一名用红巾蒙住头脸的精壮汉子,方才叶无亥初到之际,就是在
他手中长戟之下救了陈威的一条命。
那时陈威正被这汉子的长戟杀得左支右挫,眼看手中利剑被一戟挑飞,对方长
戟就要贯胸而入之时,幸得叶无亥来得及时,一剑劈开了这不知名的汉子,这才保
住了陈威的老命,但他的战意已失去了大半了。
而站在蒙脸汉子身后的尚有两人,一个是手持长铜棍的中年男子,另一名则是
持一柄略带弯曲的长剑,两人都只是一般好手的格势,与前方的蒙脸大汉相较可就
差得远了。
叶无亥知此时阵仗非比寻常,大步一踏,走到了战场中央,横剑讨战!
竭日峰道两旁的树木,至少被战火烧毁了大半,露出了一片空荡荡的战场,缀
着斑斑的血印,别有一番寂冷。
此峰之所以名为竭日,完全是因为站在剑云山之下向上观望的时候,若是在日
正当中之刻,竭日峰便有如一条通天之路一般,直直向着那耀眼的红日射去,因此
而得其名。
但今日在这座峰上的战斗,却完全失去了阳光的感觉,所剩下的是一片片冷暗
的阴影,就有如森罗鬼狱一般的寒寂。
激战,等着展开!
那两人似乎想为蒙脸汉子争取休息的机会,由左右两方站了出来。
这时叶无亥的双目电般扫过四周,他看见倒在一旁的庄众身上所受的均是相同
的伤,全是死于利戟之下!
叶无亥顿时明白为何这两人会站出来接战,原因是方才的蒙脸大汉早已一夫当
关的杀了自己的十数名手下,他两人此举是在为此人争取回气的时间。
想到了这儿,一阵吆喝把他从思索的空间拉回到气氛沉重的战场上来,只见对
方的人马分别穿着红蓝两色的战士服,正为两人喝彩打气着。
叶无亥细细打量着两人,左边持熟铜棍的中年男子脸上蓄了两道小胡须,给人
一种成熟中带着点不负责的感受,双眼的眼白略带混浊,眼肚浮肿,看上去有种酒
色过度的感觉,他的身材还算普通,只比身旁的持剑汉子高上一点儿,身上穿着一
套水蓝色的短扎,横棍伫立,蓄势待发。
而手握一柄奇特微曲利剑的男子则年轻了少许,身着一件淡黄色的轻便战服,
外披着一件如焰般火红的披风,别有一派轻狂不羁的味儿,年纪看上去只不过二十
七八之数,但眼神中有一种豪放的感觉,让人对他手底下的功夫亦不敢小看。
那中年男子首先开口:“叶庄主!在下观海楼楼主,人称《夺命棍》的高英捷,
而我身旁的这位青年后进呢,则是红旗门的少门主,外号《穿肠剑》的于越,咱们
素闻叶庄主武艺之高,自知没有一拼之力,再加上这里是两军交战之地,实在不是
讲江湖规矩的好地方,所以请恕咱们俩不能以君子之战与叶庄主来个单打独斗,叶
庄主艺高人胆大,应该不会为这区区小事介怀才是吧?”
这一番说话果然厉害,先是捧高了叶无亥,进而说出身处战场,不需依照江湖
规矩行事,逼得他不能对两人联手产生反对。
叶无亥心中暗付利害,表面上则是一派轻松,说道:“两位太过谦虚了,不过
既然是二位的要求,那么叶某若不肯答应,就显得有点太小家子气了,两位,请动
手吧!”语罢横剑当胸,功力急运,一股强烈的杀气不住散射。
高英捷手底不慢,夺命棍几个翻转,却换成直刺向叶无亥。
而一旁的于越虽然一直没有说话,但却与高英捷配合的天衣无缝,见高英捷急
刺叶无亥的胸口,于越一个跃身,手中穿肠剑洒出一片剑光,宛如一道剑网当头罩
向叶无亥。
两人似乎对叶无亥相当忌惮,故一出手便是最狠辣的招式,望能一举歼敌!
叶无亥的功力已经恢复,在短短的几息之间已看出两人连招的先后,那于越的
攻势虽猛,但只是花招罢了,真正的杀着是那高英捷的当胸一棍。
叶无亥迅速退了两步,在剑网临身之前毫不抵挡,只以身法浅浅避过了这看来
似是凌利杀招的数十剑。
若换做是一般人,第一步定是先行出手挡下由上而来的剑招,而等到被高英捷
的熟铜棍临胸一顶,以至吐血败退之时定是后悔不已。
但是两人此番遇上的并不是别人,而是名动江湖的快剑──叶无亥!
于越剑势落空,身子跟着向下沉去,反而挡得高英捷的熟铜棍滞了一滞。
就因为这一滞,叶无亥轻松地用右脚在铜棍上一点,跟着化去了两人这一波本
以为可以稳稳击伤他的杀招。
两人心中一阵惊骇,但才相互对望了一眼,攻势再起!
高英捷的熟铜棍地堂连扫,配合上于越的穿肠剑急攻叶无亥的上盘,这一波攻
势更是激昂,尤其是于越的剑,不但直砍横劈,还隐隐有一种勾的攻法出现,剑势
奇特,强如叶无亥也要被困上了一阵。
而高英捷更是得势不饶人,熟铜棍不停地缩紧攻击的范围,彷佛与叶无亥有着
血海深仇似的,毫不留情!
三人招来招往,转瞬过了十多招。
叶无亥毕竟功力高出几筹,在这几息的交手间已掌握到两人的强弱之别,虚实
之分。
叶无亥急提真劲,内力由丹田而起,迅如奔电地充满他的全身,接着他放声一
喝,立时震得于越耳鼓生痛,穿肠剑的势子也跟着缓了下来。
叶无亥觑准了时机,一招《层叠千山》跟着如江河翻澜般爆发。
只见叶无亥手中的易羽剑如一道闪电般连动数十下,先是破去于越的剑势,逼
得他连连后退了十几步,这才化繁为简,剑势向下疾刺,正好点上了高英捷的铜棍
棍头处。
“叮!”
高英捷虎口爆裂,熟铜棍再也持不住,退回至于越的身旁。
叶无亥却依然横剑而立,丝毫不趁人之危。
其实方才叶无亥已留下了一手,放过了于越一条小命,否则以《层叠千山》的
狂放劲势,又岂是于越这年轻小子可以挡下?
只不过两名对手相较之下,于越的轻狂要远比高英捷的假君子真小人要顺眼的
多了,这一点,叶无亥早由双方尚未交手前的说话看了出来,于越非但一言不发,
反倒露出一副不屑神色,显然是对两人夹击叶无亥一事不以为然,正因为如此,叶
无亥才会起了爱材之心,放过了于越。
两人身后突地一片寂静,在两人的心中更是一阵讽刺。
两人面有难色,正在不知是否要再发动攻势的当儿,那蒙脸汉子又站了出来。
这汉子经过一轮回气,看来已恢复了不少,只由他精光闪闪的双眼便可得知一
二,更惊人的是他向前踏的几步,丝毫不露半点畏惧,手中沉稳的长戟更透露出其
强大的自信。
两人对峙,气氛比方才更加紧张了,四周一片寂静,整个竭日峰道上的战场,
似乎只有这两人一般,再也没有半点声息。
“呸!”
叶横浪吐出了一口鲜血,将床前的地板染了一地殷红。
莫亭梅右手轻按他的背脊,左手则拿着手巾为其拭去嘴边的血迹。
经过大莫一盏茶的时间,叶横浪从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意,证明他已无大碍
了。
莫亭梅这才放心地坐了下来。
叶横浪徐徐开口说道:“多谢你!莫姑娘,我已无大碍,不过全身依然缺乏力
气,恐怕要多休息一阵才能恢复得过来。”
莫亭梅开心的笑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没事!好好休息吧!我要去等着叶伯父
的好消息了。”
说罢向外走了出去,叶横浪则闭上双眼,继续行运功力。
激战早已展开,叶无亥与那名蒙脸汉子一来一往的已交了二十多招,那汉子的
戟势专走大开大阖,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气势,而叶无亥却因为连番的战斗显得有种
真气不继的样子出现。
双方力拼至第三十七招时,叶无亥一个失神,中胸空门大露,那蒙脸汉子手中
长戟立刻瞬如破云怒龙,又有如游水腾蛟一般,闪电似地疾刺而去,无数空气由戟
身擦过,造出阵阵的破风之声,更张添这招的威势。
戟瞬如电,叶无亥闪避不及,易羽剑只能劈得长戟稍稍偏离方位,但却无法尽
挡其前进之势,长戟刺进了叶无亥的左肩,入肉三分,但叶无亥也不是一般庸手,
易羽剑登时脱手翻飞,疾射向七步外的蒙脸大汉。
那汉子虽是悍勇不凡,但仍是个惜命之辈,长戟猛地回收,以戟尖挡下了易羽
飞剑。
“当!”
一声清脆响亮的金刃交击声音传来,易羽剑向一旁弹飞了出去,而那名持戟的
汉子则向后退了几步,持戟护住己身,蒙住头脸的红巾显得些许湿润,该是血丝的
痕迹,显然方才全力一刺耗去了他不少真元。
叶无亥向右飞身而出,这时陈威也闯进了战圈当中,身后的四五十名庄众亦跟
着一涌而上,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叶无亥先是一把接着易羽剑,接着再展开身法,先是越过了十几名正与敌方交
战的庄众上空,跟着落下地面,运剑斩杀了四五个迎上前来的红衣战士,这才看见
了那蒙着脸的汉子,他正与陈威再次战起!
陈威怎是那人对手?几个照面之后已落于下风,叶无亥正要趋上前去,却又有
三名穿着蓝色战服的战士涌了过来,手中兵器跟着往叶无亥身上招呼。
陈威命在旦夕,叶无亥怎有此闲情逸致?忙剑势再动,先后刺进两人的咽喉,
再脚踢翻了剩下的那人,这才到了两人的周围。
但为时已晚,叶无亥只看见陈威被利戟当胸贯入,只见他脸上先是露出一阵痛
苦的神色,接着便一动也不再动了。
爱将在眼前惨死,叶无亥心痛欲裂,隐藏多年的狂气乍然暴起,急挺剑身,就
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向那汉子飙射而去,气势之恢宏,恐再也无人能比!
蒙脸汉子见势无可避,只好运起长戟硬接此剑。
剑戟甫一接触,叶无亥跟着一声狂喝,那蒙脸汉子竟应声飞抛而出,直有数丈
之远!
叶无亥并不回气,趁着落地之际连连杀了约十个趁机近身的战士,个个均是一
剑毙命,可见叶无亥的怒气之狂,剑势之猛!
其余庄众也因为陈威的死而激起了无匹的斗志,纷纷跟着叶无亥的身后冲锋砍
杀,皆有一种与敌共存亡的态势,情势突然回复平衡状态。
蒙脸汉子落地之后,虎口与嘴中均喷出大量鲜血,他将长戟置回背上,跨马奔
离了竭日峰道。
高英捷亦是无力为战,连着手下观海楼的楼众也大失争战之意,全场顿时仅剩
下于越指挥着红旗门的门众与鸣剑山庄的庄众相互抗衡。
叶无亥一股真气耗尽,他再刺伤了两名来自左方的红旗军之后,向后退出了战
场中央。
夕阳西沉,战事也随着象征光明的红日落下而结束,叶无亥再度出手,了结了
高英捷这真小人,而于越眼看观海楼众溃散,自己手下的红旗军也所剩无几,断然
勒令退兵,一时间,战火熊熊的竭日峰道变成了死尸遍野的阴寂之地,鸣剑山庄的
庄众仅剩下三十余名,皆是伤重力疲之兵,正缓缓地收拾着这似乎一世人也无法拾
尽的战火之地,而叶无亥却抚剑而坐,脸色似是苍老了不少。
寒风冷冷的吹来,带着一阵悲怆,正似提醒了所有人战事尚未完结,还有一场
场未知的苦战在等待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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