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蓝月明毕了业，按他的性格是什么都要自己去做的，那时他父亲也还不是人事
局的能说话的角色，所以只有任由他选择。
　　那是一个国营工厂，他学的是自动化专业，分在厂里的头一年便下车间。领导
的意思是让他在每个车间都呆一呆，过了几年再提拔起来做干部。谁知道在第二年，
他和领导闹了意见，领导一生气，就把他打入冷宫，让一个大学生去做工人就能做
的事情。
　　他的性格经此打击变了不少。好像他身子里硬的那个东西一下子碎了，他变得
愤世嫉俗，又什么都无所谓。他周围的环境也是那样，把他整个人也染得世故而消
极。阿克这时和他越来越疏远。
　　蓝田玉倒是和阿克走得越来越近。有时蓝田玉的朋友一起去玩，她会叫上阿克。
阿克的死党一起去玩，他也会叫上蓝田玉。两个人经常在一起，却从来没有单独在
一起过。
　　“你听过锦瑟这首诗吗？”阿克问她，夹在一群人里去舞厅跳舞，那天是周末。
蓝田玉新洗了发，湿淋淋地，领子上有一圈深色的水痕，那里人太多了，她听不清
楚，把头向阿克偏了偏问：“什么？”
　　阿克闻到她头发上清新的洗发水香味，突然就有些犹豫，蓝田玉又问了句：
“什么？”
　　阿克说：“回去再告诉你。”这时舞会开始了，音乐聚然响起，却没有人走到
舞池里。
　　大学的舞厅是很简陋的，原来是一个食堂，后来食堂搬了，这里便空出来作了
舞厅，在周末的时候举行舞会，丰富大学生的业余生活。它的天花板上挂着一些彩
带，四周摆着长条椅子，有一些桌子，但是里面跳舞的都是青春逼人的年轻人，那
份简陋也被青春活泼泼的气息掩盖了，没人觉得他们在这里跳舞有什么不妥。
　　音乐空自响着，没有人有勇气走到中间去做第一对舞者。阿克对交谊舞是一窍
不通，被一帮同学拉过来，他又把蓝田玉叫上，他对他的同学介绍蓝田玉是说：
“我好朋友的妹妹。”
　　那副样子倒像是他的妹妹，所以他的同学都把她看做他的妹妹。
　　渐渐地有人上去跳了，他的同学中有一个人出来邀蓝田玉跳舞。蓝田玉站起身
就随他走进了舞池。他的同学刚刚学会跳舞，虽然做不出太花俏的动作，但是带着
女孩子随节奏左右摇晃踱步还是可以的。阿克坐在暗影里看那一圈彩色灯光里映着
的一对，男孩个子高，蓝田玉的手软软地耷在他的肩上，一只手被他握着，在走着
舞步的同时也在轻声地说着什么，不知为什么蓝田玉突然脸上绽出一个微笑……这
首曲子可真长呵，待他们下了舞池后，阿克就跃跃欲试地对蓝田玉说下一曲我邀你。
蓝田玉笑着说你可别踩了我的脚。
　　第二首曲子响了，等有好几对人上场了，蓝田玉和阿克也就上去，谁知看起来
那么简单的舞步，阿克却跳得异常吃力，又踩不准节奏，一不小心蓝田玉就惊叫一
声：“哎哟”。还没来得及道歉，又踩在她的另一只脚上，蓝田玉撤了手，连声说：
“不跳了不跳了，我的脚痛死了。”
　　两个人下去休息了一支曲子，又有阿克的同学来邀请她。阿克却是再也不敢请
她跳舞了。
　　回去的时候，阿克又问蓝田玉：“你听说过锦瑟这首诗吗？”蓝田玉摇了摇头。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
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本来念一
首诗应该是很浪漫的事情，可是隔着嘈杂的人群，阿克也不知道蓝田玉听清了没有。
只是见蓝田玉点了点头。
　　“你和你哥的名字就是从这首诗里得来的。”阿克看见蓝田玉惊奇地瞪大了眼
睛。
　　“蓝田是一个地方，那儿出产的玉是最好的。”
　　“呵呵~，难怪我爸说我是最好的玉。”随着蓝田玉一声轻笑，两个人便分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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