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因为课程都集中在周末,阿克和蓝田玉就每个周末都在一起。好像又回到了校
园时光,谁来得早些,就会为另一个占好座位。上课时两个人总是并排坐着,认真
的样子像两个小学生。他们的认真有一部分是因为对方的缘故。
晚上下了课之后就有九点多了,从上课的地方到蓝田玉搭车的站台有二十分钟
的路程,阿克把蓝田玉送走就返回原路坐另一列中巴回家。这二十分钟的路程两个
人聊聊天也就显得十分短了,有时走得慢,二十分钟的路程可能得花半个小时。
在这条路上,蓝田玉向阿克说起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说起蒲风。阿克大多数
时间只是听,偶尔会插一两句话。这和以前是不一样的,他们的位置好像置换了,
倾诉者换成了倾听,倾听者换成了倾诉。很多东西蓝田玉没有觉得,但是阿克听来
心中却是一阵刺痛。
蓝田玉茫茫然地问:“阿克,你说蒲风以后会不会和我在一起?”阿克摇摇头
说不知道。
蓝田玉便有点生气了:“你以前不是会玩一种扑克算命的游戏吗?给我算一算
吧。”当下走进没有关门的超市买了两副扑克出来。两个人坐在马路边的台阶上开
始洗牌。
“你们永远不会在一起的”阿克告诉她结果,她的脸色黯然,阿克又开始洗牌,
发牌,蓝田玉有些奇怪:“怎么?你也要算?”阿克头也不抬地说:“是呀,算算
我能不能和我喜欢的女孩子在一起。”半晌后欢呼:“我可以的。”
蓝田玉站起身,冷冷地说:“这只是游戏而已,用牌算命哪有准的?”蓝田玉
是个温柔的女孩子,但有时任性的可怕,这也可以说是倔强吧,自她父亲身上遗传
下来,却变得更为隐秘,也更为深重。她说完这句话后,把阿克手中的牌夺过来一
并扔进垃圾桶里。
两个人沉默地走在大街上,夜晚的深圳还是热闹的,到处都是三五成群的人,
有的人群和他们擦身而过,有的人干脆就从他们中间的空档穿行而过。隔着别人,
隔着初冬微寒的空气,阿克说:“蓝田玉,我会一直等你的。”蓝田玉听见他的声
音像是远远地传来,还没有到达心底便消失了,但还是在耳膜震了震。可是她现在
满心的都是蒲风,她希望阿克能鼓励她,以旁观者的身份告诉她蒲风还是爱着她。
阿克却总是泼她的冷水,她非常的烦。
路过咖啡屋的时候阿克建议去喝咖啡,时间虽然已近十点,他回到家非得十一
点左右不可,但第二天是周日,可以睡个懒觉。蓝田玉心情不好,也不想那么快回
去,就走进咖啡屋捡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她要了一杯曼特宁,阿克要了一杯蓝山,两个人把小杯里乳白色的鲜奶加进咖
啡里搅拌,蓝田玉爱喝不加糖的咖啡,阿克却有点嗜甜,把两份糖都加进自己杯里
了,还格外要了一杯冰淇淋。蓝田玉的眼睛穿过对面的阿克直直地盯着前方,眨也
不眨一下,阿克心里非常奇怪,回过去看,是一对情侣在低声谈笑。
喝了半杯咖啡,蓝田玉还是那个姿势,也不说话,阿克忍不住了:“他们是不
是……?”
蓝田玉吃了一惊:“怎么了?”阿克又问:“是不是蒲风和那女孩呀?”
蓝田玉又仔细瞅瞅他们,奇怪地:“不是,你怎么认为是他们?”“我看你一
直在看着他们”阿克低下头挖了一勺冰淇淋进嘴里。
蓝田玉全盘否认:“我根本没看他们。”阿克学她的样子,把手往腮上一撑,
两眼直直地看着前面,两只眼睛突然变成了对眼。蓝田玉“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拿手去打阿克:“你把我学得那么难看。”
经那么一闹,蓝田玉的心情好了很多。
圣诞节也是和他一起过的。阿克买了一些报纸杂志还有零食,蓝田玉还买了一
个吹泡泡的塑料玩具,两个人坐在荔枝公园的草坪里看书吃东西,把垃圾用一个塑
料袋装着,非常惬意。草地松软有弹性,蓝田玉捏起一叶草茎玩弄着,它的汁液染
绿了她的手掌:“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深圳吗?”阿克摇摇头:“为什么?”她拍
拍草地:“就是因为深圳的绿草地,坐着多舒服,比地毯还舒服,并且还有一股草
香味。”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深圳吗?”阿克也问她。蓝田玉心底有些明白,可她不
愿知道答案: “知道。这里机会多,有利于事业发展。我们看书吧。”把身边
那一堆报纸递给阿克。
看累了杂志,蓝田玉童心大发,对着天空吹泡泡,那一天的天气很好,蓝天白
云还有太阳,暖暖的晒得人想睡。那些肥皂泡被太阳光一映就成了彩色的泡泡,像
小皮球般大的泡泡被蓝田玉吹得到处都是,还吸引了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女孩蹒跚
着过来。
小女孩站在蓝田玉的对面,手指含在嘴里,一双长睫毛的大眼睛,看住了蓝田
玉,蓝田玉朝她笑笑,她也朝蓝田玉笑,嘴巴一咧,甚为可爱,蓝田玉便吹了个大
泡泡给她,小女孩手忙脚乱地要抓住那个泡泡,谁知泡泡却“啵”一声破了,脸上
一下子显出要哭的样子,蓝田玉一看不对劲,连忙推在旁边看报纸的阿克:“快点,
她要哭了。”
阿克翻身而起,对着小女孩做鬼脸,发出怪声,哄着她,她脸上要哭的痕迹还
没去,又露出了笑脸。“小孩子真好玩”,蓝田玉感叹道。这时,小女孩的妈妈过
来牵走了她,走之前还要小女孩说再见,小女孩太小,还不太会说话,但很乖巧地
把手放在嘴上,给了他们一个飞吻,把阿克和蓝田玉逗得哈哈大笑。
其实把蒲风和阿克相比较,蒲风慵懒而稳重,阿克则活泼,孩子气较浓。经过
一段时间的相处,蓝田玉也很明白,阿克也有阿克的好,和他在一起可以很轻松,
玩闹起来像两个未长大的孩子。但是她怎么能忘得了蒲风呢?
“你小时候也很好玩,”阿克若有所思地:“也有那么漂亮的一双眼睛,可是
凶巴巴的。”一提到小时候,蓝田玉就想起了被他打破的疖:“你还说呢,把我的
头都打破了,那痛到现在还记得,从没那么痛过。”
“你真记仇哪?那么遥远的事情了。你哥哥不是给你报了仇吗?”阿克说到蓝
月明,有些感慨:“你哥的围棋下得真厉害,还跟你哥学了几年,可硬是下不过他。
那时是我们大学里才子级人物。”
“他何止围棋好,吉他弹得也很不错,经常听他在家里自弹自唱,要是上台去
演出,准保会迷倒一大片少男少女,”蓝田玉想到他哥哥满脸不羁的样子,天然的
卷发及耳长,很有几分潇洒名士自风流的派头。可是到如今,没有了那份年少狷狂,
也不过是一介平淡人物。
阿克很理解她哥:“他喜欢那样的生活方式就行了。”蓝田玉想了想,好像确
实也没有什么大不好:“嫂子怀孕了,我爸过不了一两年也退休,正好在家抱孙子,
是不错。”
蓝田玉翻开一张报纸,一大版的全是有关千禧年的,有一个标题大得触目惊心:
“千禧夜怎么过?”那是教别人如何度过千禧夜。“无聊。”当读者都是三岁小孩,
连怎么过都要手把手地教,她一把那版狠狠地翻过。阿克却一眼看到了:“什么无
聊?哦,千禧夜。”
“千禧夜我想约蒲风出来。”蓝田玉有点心烦意乱,阳光晒得人有点热了,脸
红通通的,她随手拾了一本杂志给自己扇风。
“哦。你有把握吗?”阿克漫不经心地翻动手上的报纸。
“没有,但是我得试试。我不相信蒲风会这么无情。我了解他。”她真是一点
把握都没有。但是她记得很清楚,当茹挽上他的胳膊时,他刹那间的僵硬。
“哦。”阿克仍是漫不经心地翻着报纸,那阳光真是越来越热了,阿克也拾了
一本杂声做扇子。
“我会一直等他,等到零点的钟声响起。如果那之前他没有回应,我就放弃,
把他彻底忘了。”蓝田玉说得有点咬牙切齿,把他彻底忘了,她真的能做到吗?
“好啊,零点。蓝田玉,我们换个阴凉的地方好不好?我快晒死了”阿克站起
身对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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