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遇见奇怪和尚的新鲜人
来到这座都市已经一个多礼拜,对於大马路上车多拥挤的现象还是不大能够适应。
所幸,并非连巷道小路都被汽车排放出来的废气所污染,否则我敏感的鼻子还真会受不
了。
我——陈武成,十九岁,是个才踏入国立K大的新鲜人。两个星期之前,我还住在
农乡的家中,来到外地求学虽然自由,不过也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
我住在学校的宿舍,这栋宿舍与校区隔了三条街,走路也才两分钟的路程,但对鼻
子敏感的我而言,还是尽量避免在大清晨就吸入一堆污浊的空气,所以,我进出校区都
避开大马路,由小巷道绕到学校的大门。
早上七点半,不算早也不算晚。要是让家中古板的老爸知道,来到这里以後,我每
天都睡到上课前半个多小时才起床,肯定会被痛骂一顿。今天还算早起,因为早上第一
堂有课,不然我可还躺在床上呢。不过,周一至周五也只有一天的第一堂没课,大一的
空堂并不多,大都只是零零散散的一、两堂,根本没办法做什么安排。
早上,我习惯到宿舍与校区间的小公园跳一跳、抖一抖,再到学校。所谓跳一跳、
抖一抖,只不过是做一点不像样的早操,提振精神罢了。
今天早上这座公园很难得没有其他人,这让我很高兴,因为我那些不像样的“早操”,
老是会引起在公园练外丹功、跳元极舞的人注目,他们好像把我当成一个精神异常的年
轻人。不论是谁被人这样看,总是会不舒服。
这公园是个名符其实的“小”公园,大约只有二十公尺宽、三十公尺长的面积。不
过,对于寸土寸金的都会区,这已经是很奢侈的休憩空间了。
我的早操其实是一套拳法,那可是家乡村长亲传的绝学。住在家乡的小朋友几乎都
会向开国术馆的村长学点强身健体的拳法,我也不例外,只是我的运动神经没特别好、
又不肯吃苦,本来是绝对学不到什么东西的。老实说,学不好、学不会,大不了就不学,
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但那时候附近的小朋友们都聚在村长家学拳,就我没学,那多丢脸。
再加上,小时候我很会哭,也很会耍赖——其实我已经没印象了,不过老妈这么说,应
该不会错——所以大哭大闹之下,好心的村长也教了我一套健身的体操……虽然十岁後
就不再学拳,可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倒是一直持续下来。
本来到了这里,还担心早上没地方作早操,想不到宿舍旁边就是一座公园,问题便
轻易地解决了。
我一到了公园,就开始抖抖、跳跳,用奇怪的早操开始崭新的一天。
突然脚踢到了什么东西,害我差点跌倒……
“他妈的!是什么东西!”突来的意外让我破口大骂。
接著,耳边传来一个中年人的抱怨。
“年轻人,踢到人也不知道要道歉吗?啧!现在的小孩教养真是越来越差。”
在公园的石桌旁,一个很邋遢的……和尚缓缓地爬起。
“喔!对不起……你没事吧?”
本来想走过去扶他一把,可是从他身上传来的味道让我止步。
这个人身上传来浓厚的酒气,还有像呕吐物的酸臭味……没有当著他的面掩起鼻子,
做出厌恶的表情,已经算是很有礼貌的行为。
不过,这也已经是我的极限,看他的样子没什么事,我已打算快点离开。
这时我才恍然大悟,为什么这个时间公园里竟然没有半个人影,原来是有这号人物
把使用公园的人都驱逐了。一大早就遇见一个和尚模样的游民,运气可还真差。
我很勉强地对他挤出一个笑容,就打算离开。
但他却一把抓住我的手。
“喂!你干什么!”我吓了一跳。
这个和尚很激动地盯著我看,那种锐利的眼神好像要把我吃了……让人不由得从心
底泛起一阵寒意。
老实说,我觉得有些害怕。和尚的手抓得我的手腕很痛,真是可怕的握力……这附
近又没人……该死,这座公园为什么不建在宿舍到学校必经的路上,这样就会有很多要
上课的住宿生会经过,如果我真要求救的话,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你想不想变强?”和尚突然冒出这句话,“什么?”
“我可以让你变成世上最强的人,只要你愿意跟我配合。”他的眼神充满了狂热。
如果有人这么对你说,你会有什么反应。漫画、小说看太多的人也许会把他当成一
个异人,欢天喜地地答应。
可是……别傻了,我怎么可能会去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怪和尚,又不是漫画里的剧
情;而且我自己知道,像我这种被身为武术家的村长宣告为不适合习武的人,怎么可能
变成世界上最强的男人。我并不打算当什么拳击手、武术家之类的,对格斗更是没兴趣
——变强?这是个知识挂帅的时代。再怎么变强?打得过子弹吗?
我猜,他大概是某种奇怪宗教团体的传教者。可是,这种传教的方法未免也太吓人
了;而且要出来传教,至少也穿得乾净一点。
“别跟我开玩笑了,我还要去上课。快放开我!”
“对不起,我没恶意。只是太高兴了……喂!别跑!”
他一放手,我马上就用尽全力向前冲。
叫我别跑?别傻了。警察抓人时都大喊“站住”,不是等於告诉犯人快点逃跑,不
跑就要被抓了,叫我“别跑”?那当然是要用尽全力逃命。
我一面跑,一面向後看。他也立刻追了上来。
可恶!要比逃跑,我一向是不落人後的,可是他也追得太快了!
“小心前面!”
前面?什么!
咚!痛死我了!
真是的,要警告也不早一点……撞上人了……
这一下撞得我头昏目眩。
耶!那个人好心地把我提起来——好像不是好心人——这种抓法、那种眼神,绝对
不是一个路过的好心少年会表现出来的行为。
“小子,胆子不小,敢撞我兄弟。”果然……标准的不良少年。
拜托,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我是撞到头,他是被我撞到背,比较痛的人还是我。
怎么办?那人把我推到墙边,三个人一起围上来。
被撞的那个人个头特别高,看他还不停揉著背,恶狠狠地瞪著我。光是遇到他一个
人,我的心就已经凉了大半。我怎么会撞上比我高一个头的大个子!
那个把我抓起来的人个头特别小,比我还矮一点,不到一百七。身材虽矮,眼光却
是最为凶狠,这个矮子嘴角还有疤痕,一看就知道是常打架的人。
剩下的那个好像比较理智一点,戴副眼镜,服装也比较整齐。可是他一说话,我就
觉得他才是最恐怖的人。
“敢动我兄弟。不错,有种。阿明,你说要怎么办,是折断他一根手指,还是让他
受点内伤?我想,打肚子好了,先垫本书让他知道厉害,又没办法去验伤……还有别太
用力了,把内脏打破可就麻烦了。”
天啊,这是什么世界,大都市的人都这么凶狠吗?不过是件小小的意外,何必这样
……
“别乱来……有……话好……说。”听自己的声音就知道,这种发抖的颤音肯定会
被人看扁。可是,我不过是个平凡的小人物,哪是这种不良少年的对手。
那个戴眼镜的冷笑了一下,看了一眼高个子。
“打人也没什么用,不如叫他赔点医药费。要是打死人,我们也麻烦。”大个子这
样说。
“是啊,打死人也麻烦……”
“好,小子。拿个一万出来。”矮个头的家伙连戳我两下,用不屑的语气提出要求。
“这……我没这么多钱……”
这分明是敲诈,可是……我能怎样……现在心头都乱了……对了,那个害我撞到人
的和尚呢?
转头一看,他竟然像是局外人,笑嘻嘻地在一旁看戏。说什么要让我变成世上最强
的男人,那就拿出实力把我从混混手中救出来啊。只会站在旁边看,有什么鸟用!
“没钱?朋友,那你是选择要让皮肉受点苦。也好,就让我们练练拳头好了。”
“我说没钱就是没钱,有也不会给你们这种害虫!”
这三个人都用意外的眼光再一次打量我。
我猜,他们一定在想,一个被吓得半死的人怎么突然背脊变硬,说话的口气全变了。
很简单,因为我的救星来了。
我最要好的朋友,林伯仁,家乡村长的大儿子,村里的孩子王,我的靠山出现了。
虽然我不是那种会欺善怕恶的人,呃,更正一下,只是不欺善,恶人?当然会怕。
再怎么样,我也不过是位身材一般、爱好和平的小人物,拳头一点也不硬,而且还很怕
痛。遇到凶恶的坏人当然会怕,不但怕,还是很怕。
小时候不是没跟人打过架,只是……每打必输。不过,自从年纪稍长,与伯仁交好
以後,就不再常打架,有事都由伯仁出头。要是他解决不了,再陪著一起被打。不过印
象中,伯仁打架可没输过。
听我这样说,一定会认为林伯仁是个只会打架的坏小孩,其实不然,伯仁可是公认
的模范生。身为长子的他,不但要帮忙照顾家中的两个妹妹、一个小弟,还要帮忙看顾
我这位邻家的弟弟。
没错,就实际年岁而言,他长我一年又两个月,但以虚岁计,他可就大我两岁。本
来我是不可能与他同一年上大学的,只不过国小时,见到最好的玩伴不见了,就耍赖闹
了三天,最後在村长——也就是伯仁的爸爸说情下,才让我在六岁就入学。反正那时乡
下的国小招生一直不足,多收我一个也没差。
就连我能离乡背井到K大就学,都要感谢伯仁。自小只要是跟他一起,父母就能放
心,伯仁的功课很好,也没参加大考,就推甄进了K大。而我则是在死拚活拚下,才能
进入第一志愿的K大。放榜时同样是K大,虽然科系不同,但只要有他在,我家的老头
子就能放心地让我远离家门。更气人的是,老妈在我们一同北上到K大时,竟然对伯仁
耳提面命,要他好好看管我、照顾我,反正他就是能够让大人们信任。而我家的老头子
只对我说了一句话:“有事就找伯仁不要逞强……”真是把我看扁了。
见到伯仁出现,我自然也就松了口气,讲话也大声起来,有他在场,我总能得到信
心与勇气。不用说,这几个小混混要倒大楣了。伯仁不但天资聪颖,运动也是强项,从
小就跟村长练了一身好功夫,打架一向没输过,这种小混混再来三个也不算什么。
“几位,有话好说。何必动手动脚?”
矮个子的混混转过身骂道:“想充英雄吗?先掂掂自己的份量。”
“出门在外,总是以和为贵。不如看在我的面子上,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大夥儿
就握手言和吧。”伯仁边说边伸出右手。
大个头的嘴角一扬,一副很看不起人的样子,皮笑肉不笑地说。
“好,我倒要看看你的面子有多重。”
说完把手伸出,要与伯仁握手。
戴眼镜的和那个矮子都露出狡狯的邪恶笑容。猜也知道,他们一定要利用握手让伯
仁吃点苦头。
那个大个子想必对自己的握力很有自信,但我对伯仁的握力更有信心,他们虽然放
出得意的笑声……嘿,再等一下,保证让他们笑不出来。
果然,那个高个的脸色马上涨红,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也像是过分使用自己的
力量。看他红著脸、汗水滴下,咬牙切齿的模样,还真有点担心他的血管会被撑破。十
几秒过去,他的表情又转变,由赤红变为惨白、发青,手臂不停抖动,目光中出现害怕
求饶的神色。他的两位同伴也发现不对劲,马上动手要把伯仁的手拉开。
不用等别人动手,伯仁就自动松手。那个高个子甩著手在原地跳个不停,好像要把
手部的疼痛抖掉似的。不过他却没喊过一声痛,还真了不起。
“虽然很高兴与你们相遇。不过,我和我的朋友还要上课,那就此告别如何?”伯
仁还是颇有礼貌地说。
“是啊,是啊,我们就此别过,拜拜。撞到你真是对不起,希望你大人有大量,就
原谅我好了。”
像我这种爱好和平的人,当然不会去跟这种流氓混混过於计较……当然也是没本钱
啦,万一被他们盯上,伯仁也不可能随时待在我身旁,能够经常保护我。这里更不是老
家的乡下,哪家的孩子随便一问就知道,出事了要报仇还不简单。所以,出门在外还是
低调一点,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们已经算是很让步了,但对方似乎不这么想,高个子吃亏,那矮子马上就动了火
气,一下拉住伯仁的衣服,另一手就要往伯仁身上打去。
啧,真是不怕死。村长虽然严禁伯仁拿他练的功夫跟人打架,可是并没有禁止他打
架,也就是说,只要不用家传的拳法打架就行了。伯仁也知道,家传的“八卦掌”是很
危险的玩意儿,所以国、高中时都加入空手道队、柔道社,偶尔也跟人练练合气道,虽
然那只是玩票性质,可是他底子好、身手敏捷,参加各种小型比赛可没输过;至于大型
比赛,他则不曾参加,因为那只是玩玩而已,万一因比赛而出名,反而麻烦。
那矮子的下场几乎可以预见。伯仁脚步一移,拳头擦过身体,抓住他的手、脚一劈,
矮子立刻就跌个狗吃屎。好在伯仁心存好意,并没有马上放开他的手,矮子的手被伯仁
提著,脸则距离地面不到十公分。
那矮子惊慌地挣扎要爬起来,伯仁这才把手放开。真是可怜,那矮子虽然没跌伤,
不过那只手恐怕已经脱臼了,不过,至少比重重地摔在柏油路上来得好看。
那个眼镜兄眼珠转了转,表情阴晴不定。最後还是扶起矮子,然後恶狠狠地喊道:
“给我记住,最好不要再被我遇上!”
三个人撂下狠话,才狼狈地离开。
唉,真是倒楣,才开学不久就遇到这种事。大城市人多,坏人果然也多。
“臭小子!你还真行,才来多久就惹上麻烦。”伯仁拍拍我的肩膀,对我摇摇头。
“没办法。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谁叫我长得太亲切、善良了。”我自夸似地
说著。
“真拿你没办法,走,你请我早餐,帮我压压惊。”
“喂,没搞错吧!需要压惊的人是我耶!”
“那好,你请我,顺便帮自己压压惊。”
“你怎么好意思让一个穷学生破费呢。当然,凭我们的交情,一顿早餐也不算什么,
要是你坚持的话,我当然会勉强地拨出我那点微薄的生活费。可是,你忍心看我营养不
良的荷包更加消瘦吗?”
“这样啊。我当然不会勉强你。对了,这星期我不打算回去,所以等会要打通电话
回家,顺便把刚才的英雄事迹拿出来跟你老妈领功如何?”
可恶,跟我来这套。
“早餐是吗?不用多说,算我的。”
“可是……你不是一个贫困的穷学生吗?”
“拜托,好兄弟,一顿早餐算什么。”
“真的不勉强?”
“……这是我的荣幸。”
“好吧,那我就勉强接受你的好意了。”
“……其实,你也不用这么勉强啦……”
“那怎么行,好兄弟的诚意可不是天天有的。”
伯仁跟我一面斗嘴,一面走向学校。身後却突然有人插话。
“小兄弟,我刚刚的提议,你考虑得如何?”
我跟伯仁都转过身来。又是那个全身发臭带著酒味的和尚。
这种事还有什么好考虑的,又不是在拍电影,也不是在作梦,天下最强的人?笑死
人了,是想骗钱、还是要吸收教徒,这种拉人、骗人的方法也太荒唐了,只有傻子才会
相信。
“别闹了。你再乱来,我可要找警察了。”说完,我就打算走开。
这个臭和尚依旧不放弃,伸手就想拉住我。伯仁见状,立刻伸手阻挡。
两个人两只手晃了一下,我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不过,那个本来还醉眼朦胧的和
尚,目光却在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而伯仁也做出防御的架势。
这又是怎么回事?
对付那几个不良少年,伯仁也没这么认真。这不过是一个又醉又脏的野和尚。
那个和尚耸耸肩,很惋惜地说:“很抱歉,打扰了。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阿仁,我们走,不要理这个疯和尚。吃早餐去了。”
在我的催促之下,伯仁才动脚离开。
大城市,果然怪人特别多。
本校的餐厅跟附近的店家相比,可真是物美价廉,就连不少附近的上班族、他校的
学生,也会到我们的学生餐厅用餐。大大的馒头只要五元,还有便宜的小菜,再付五块,
稀饭、豆浆任你吃、任你喝。吃不惯中式的早点,没关系,中餐部的另一头还有土司、
汉堡,任君选择。价格?至少比路上的早餐店还要便宜几成。水果部,切好的各式水果
一律十元。而且这样的综合餐厅还有两座,不想吃白米饭也有面食部,阳春面一碗二十、
馄饨面三十、牛肉面四十,另外,还有水饺和便宜的小菜。
对我这种穷学生来说,学校的餐厅实在是太棒了。不过,也有一些同学嫌这里的大
锅菜煮得不够精致,其实自助餐不都是差不多。要说到校外吃个简餐,也不过是有比较
强的冷气、美美的装潢、装得好看一点的餐点;至於口味,好的不是没有,但大多数也
都不怎样,价格却差上数倍。既然是吃装潢、吃包装,穷学生就不用计较这点差异,营
养又能填饱肚子才是重点。
我拿了一个黑馒头和豆浆。好家伙,伯仁竟然无视我勤俭的美德,点了一份鲔鱼堡、
沙拉土司、综合三明治和一杯热奶茶。遇到别人请客就变得如此贪心,真是太过分了!
伯仁不理我充满怨气的表情,欣然地享用丰盛的早餐……
“你怎么不吃?早餐可是很重要,所谓一日之计在於晨……”
拜托,还跟我说教!也不想想我一个月生活费才多少,竟然一口气吃掉我四天份的
早餐预算,这叫我哪来的胃口。下次要有机会一定要狠狠地敲回来!
伯仁突然把话题一转,问道:“那个和尚是做什么的?你怎么会遇上那个人?”
问我?我哪知道。不过是个怪老头。
摇摇头,答道:“天晓得,在公园碰上的。我也是今天才第一次遇上,别管那个和
尚,我又不信佛,理他干嘛。”
伯仁笑著摇头,好像在笑我似的。
“难道那个怪和尚有什么不对劲吗?”我想起伯仁遇到他时警戒的神情。
“没什么,那个人也是个练家子。别得罪人了,不然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点点头,心中却不这么想。要是真的有点实力,怎么不救我,眼睁睁地看我被不
良少年欺负。
“对了,今晚有空吗?咱们一起到空手道社逛逛。”
“你还有兴趣?不是要加入国术社吗?”
“两个都不玩了。只不过是村头的王大伟知道我也上了K大,就硬要我参加。好歹
也是同乡的学长,就给个面子去看看,我已经打算当挂名的幽灵社员。”
“大伟啊,也好。很久没看到他了。”
“那好,一起吃完晚餐我再带你过去。”
坐在嘈杂的学生餐厅,我跟伯仁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著。等到预备钟响了,我们才分
手去上课。结果,伯仁竟然只吃了土司和奶茶,汉堡和三明治打包带走……可恶,一定
是拿去当作午餐!虽然他的生活费也跟我差不多,可是也不用这样拗我!决定了,要快
点找个零工来做做,不然要吃、要玩,还要买一堆书,一个月四千怎么过活!
大一的课真不是普通的无聊,跟高中其实没两样,还不是国、英、数(微积分)、
物(普物)、化(普化),外加一门本科系的专业科目和选修科目。不过老师——应该
改口为讲师与教授——的教学态度则完全不一样。第一周上课根本不叫上课,而是在说
明游戏规则、或说是在吓人。像那个天杀的英文老师,第一堂上课时,一个中文字也没
讲过,我敢说全班一定都吓呆了。不过到了第二堂课,还不是和高中的上法差下多,只
是她不会管你有没有在听课罢了。
而专业科目“土壤学”的副教授更是可恶,一来就说他习惯当掉一半的学生。开什
么玩笑!土壤学被当,那大二的专业科目都要被挡修,要是真的当了这么多人,每届能
如期毕业的学生不就只剩不到一半!真是骗谁啊!唬人的成分绝对多於事实。
我猜,这一定是要让我们这些以为上了大学就可以鬼混的学生收敛一点,好在学长
们都把教授们的把戏一一拆穿。感谢学长!一开始我还真的被吓坏了。当然,也有一些
不认真上课学长的惨痛经验,该认真时还是要认真一点。本校的规定比较严格,只要单
学期二分之一的学分被当,嘿,就请准备打包行李说声拜拜。
不过现在才刚开学,还是很闲。不怎么认真地结束最後一堂的普物,就跟伯仁一起
到空手道社。
空手道社是在勤益大楼的地下室。这栋勤益大楼的地下室,两侧都是一间一间的社
团办公室。而在东侧的楼梯附近铺满了榻榻米,还挂有几个沙包。场地有点简陋,人气
倒是不小。我跟伯仁到时已经有四、五十人聚在那边,其中有一半的人穿上了空手道服,
其他的人大概就跟我们一样,是前来观摩的。
招募社员的活动好像还没开始,有不少学长正在准备木板、砖块,一定是要用来表
演招揽社员的道具。其实,不要看电视上空手道、跆拳道的劈砖、碎瓦,好像都把手脚
练得像钢铁一样强硬,那只是道具造成的特效!事实上,表演用的砖、瓦、木板大多用
特制品,并不像一般拿来砌墙堆瓦造屋的材料那样坚硬结实。不过,要能不受伤地把这
些东西打破,也得稍微练过,只是没有想像中那么困难。
我们一来到会场,就看到同乡的王大伟。要不是伯仁指给我看,可还真认不出人。
记忆中他算是小胖子,胖虽胖,就是没胖到胆子,怕鬼、怕打架,就连大伙捉来玩的甲
虫、蜥蜴也会怕。现在的他可是完全换了一副德行,身体变得十分结实,脸上充满了自
信。还听到其他的社员叫他社长,真难想像以前那个胆小怯懦的小胖子,现在竟然会是
空手道社的社长。嗯,士别三日,果真让人刮目相看,两年的大学生活把他变得很有男
子气概。
王大伟注意到伯仁的出现,马上就挤过人群,来到我们前面。
“见到你来,真是太好了!”
“来参观的人好像不少。”伯仁这样说。我知道他的意思,一定是指可能会入社的
人已经很多了,不差他一个。
“先别说这个,有件事还请你先帮一下。”王大伟把我们扯开,脸上信心全部不见,
变成著急的样子。
“怎么了?”
“要表演劈砖的社员在今天早上把手弄伤,没办法表演!请你代替一下,拜托拜托!
这可是重头戏!”
“不会吧!这么巧,都找不到其他代替的人?”
“不是没有,只是临时捉不到人。我又要作主持人,总不能一面解说一面上场表演。
今天来的人多是初级的社员,拳头软得很,能派上用场的今天都没来!”
“但我又不是社员。”伯仁有点不愿意。
“没关系,你不说谁知道。喂!小绍,快点拿一件衣服过来!”
“阿仁,就帮帮大伟。反正也只是小事一桩。”
“对嘛……啊……说得好,反正对你只是小事一桩。”
可恶的大伟看了我几眼,竟然还叫不出我的名字,早知道就不帮你说话。
伯仁被拉去当枪手,而我当然是混在人群中当个轻松的观众。
伯仁和几个空手道社的人员从社办走出来了。
耶,那个右手包了一大圈的高个儿不就是早上那位……还有凶恶的矮子和戴眼镜的,
全都穿著K大空手道社的社服……不会吧,世界也太小了!
冤家路窄——一直到了今天我才体会到这句成语的真义,不就是形容目前的情形吗?
君子不计小人之恶。我虽称不上君子,但也明白远离危险的道理。王大伟意气洋洋地介
绍空手道社的辉煌历史,我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只有想尽办法让自己隐藏在人群之中,
不被那三位在背地作坏事的学长发现。
伯仁身强体壮,又是国术、空手道、柔道、合气道,加起来十几段的实力,不用怕
这三个略懂空手道的人渣。我什么也没有,被他们知道我就处於同一所校园内,那往後
可就麻烦不断。
事後回想,我还真笨,偷偷溜走不就得了,伯仁应该也不会怪我丢下他才对。为什
么还要辛辛苦苦地偷偷藏藏,等伯仁表演结束,很快地表演开始了。
在空手道社长大伟的介绍下,我才知道那个戴眼镜的叫作邓联祚,而且他空手道的
实力可不差,表演了正拳与前踢劈木板,赢得了不少喝采和掌声。
然後是轮到伯仁表演碎瓦。这时我在邓联祚的眼中读出了报复的邪恶意图,然後看
到那位名为王魁生的大个子把十块瓦片叠好。
心思快速转动。
“啊!”我叫了出来。他们一定把表演用的瓦片换成一般正常的瓦片!
真是不幸,叫声引起众人的注意……那三个人当然也看到我了!
伯仁对我笑了笑,把铺在瓦片上的毛巾拿开。
大喝一声!以全身的劲力击向瓦片。
不用拳而改底掌。瓦片尽数碎裂。
那三个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想必是被伯仁的实力吓了一大跳。好个伯仁,果然不
简单。不过,他的手现在一定很痛吧!想耍帅,把毛巾拿走,就算改用底掌也够他受的。
他的笑容有点勉强,当然在场的人只有我看得出来,他先对我点点头,才站回到大
伟身边接受观众的欢呼和赞美。
伟大的伯仁。早餐那一顿果然没有白请,为了我还特别卖命演出,阻吓这些想对我
动手的混混。真不愧是我最要好、最值得骄傲的挚友。
本来看完表演,吸引了几个不怕吃苦的人加入空手道社後,就算大功告成,我与伯
仁也该没事,可以拍拍屁股就此走人。可惜,那个王大伟并没有就此放过伯仁。像他这
种至宝怎能放过,当然是极力拉拢他入社。为了招揽伯仁,大伟还特别招待他参加晚上
的庆功宴。我?当然没我的份。唉,同样是家乡上来的学弟,待遇差这么多。我也不好
意思黏著伯仁赖脸参加,只好乖乖的一个人走回宿舍。
穿过大马路,转入巷道。远远地就在进入学生宿舍的必经之路看到三个人站在路旁
抽烟等人。
这三位学长可真不死心。他们想借用空手道社的力量报复伯仁已经是不可能的事,
而我也活在伯仁的保护伞下,他们还想干嘛?
既然知道他们是空手道社的,我也就不用太害怕。万一我出事了,伯仁可以很简单
地透过空手道社知道他们的底细。就算这三个家伙不怕伯仁,也该知道空手道社这一类
的社团,一向禁止学员在外面作乱惹事……虽然向来都没什么用,可是,至少他们不会
随便对知道自己隶属什么道馆的人乱来。
既然知道他们应该不会再随便对我下手,那我也就尽量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从容地从他们前面走过。
啧,事情果然没有我想的简单,这些人难道不知道学习教训,真的要一次又一次考
验我?
只是……这下可惨了,伯仁被叫去参加庆功宴,没有救兵,这可怎么办?
我已经有挨拳头的心理准备。可恶!难道一定要我被打一顿之後,再约人去找他们
算帐,这样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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