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我来到这个不属於人类的地方
“小武,我们回去啦……”丝丽儿不时在我耳边唠叨著。
当然,她的话被我当成耳边风,毫不理睬。现在我正忙著,完全没有心思理会她的
抱怨。手上拿著一个坠子,那是母亲送的护身符,是一颗水晶项链。
我利用它来施展印契搜寻。
想要在靖安会得到线索,无异於缘木求鱼;所以,还是要依靠自己,使用灵力来寻
找伯仁的下落。之前将自己的意识融入印契之中,来寻找有用的线索,实在很笨,以人
类的脑神经,恐怕无法负荷那样庞大的资讯,一时的冲动让我吃尽苦头。当然,为了伯
仁,任何苦我都能接受,可是在救出伯仁之前,我要好好保重自己,至少在找到人之前,
要让自己保持最佳状态,这么一来,知道赤铁藏身之所时,才有本钱与他对抗。
所以,我现在用较为消极的方法来找线索。
将印契施展在水晶,让水晶代替我来寻找,用它来引路。
手上的水晶坠子不自然地向前,我依照它指示的方向移动。离开云神父的教堂之後,
已经在这座城市中漫游了许久。虽然还没找到什么东西,不过,我依然很有耐心地继续
走下去。
这座城市还是像以前一样,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不过,现在其中的我却有不同的感
触。外表看起来幸福的人们真的是幸福的吗?就算真的是幸福的,会不会像我一样,我
们奇妙地遇到了“什么”,然後进入一个让人感到痛苦的世界。
“小武……我们去找道师好不好?虽然他是个异教徒,不过会用一些奇怪的法术。
我并不是觉得他有什么厉害的,不过,那些看起来不入流的妖术,偶尔也挺管用的。不
然,回去请怪怪的神父帮忙找人,也胜过你这样毫无目的地乱走乱逛……”
丝丽儿的话让我感到一阵厌烦,真是奇怪,以往我怎么受得了她?老是说一些刺耳
又没营养的话,不是提些怪异意见,就是说些毫无建设性的意见,再不然就只会做些无
理的要求。这样的守护天使,我竟然能忍受这么久,真是一项奇迹。
我停了脚步,看了她一眼。
“小武!你终於要改变主意了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再一次确认她真的是天使吗?
不管丝丽儿的话,我继续朝著水晶戒指指示的方向前进。这是我唯一的方法了,不
论如何,我决不能放弃。
走著走著,来到了一所小学的门口,水晶坠子突然失去反应。
是这里吗?
它又是要把我带来这里?
可是……
当我提高灵感,用灵眼来看东西时,并没有发现任何异状。这是一所小学,还是要
我潜入?说不定在学校里,就藏著选民的秘密通道。百货公司的电梯都能通往靖安会的
地下基地,那么一所小学为什么不能成为选民的秘密场所?
不过,要潜入学校,最好等到放学。
看了看表。时间也差不多了,正好是国小放学的时间。只要等里头的人走得差不多
後,我就可以进去查探。
在接近放学的时间,开始出现许多“孝顺子女”的父母,或开车、或骑车、或搭乘
大众运输工具,在接送区挤满了关心子女的父母。
这时有一台黑色的豪华轿车吸引了我的注意。
不过,真正让我在意的并不是车子本身,而是车内坐的人。里头的人拥有强大的灵
气,深深地呼吸,并没有闻到属於选民特有的味道,那应该只是拥有风身的非凡之人。
不过,在这碰到是巧遇,还是命运带我来这与他相遇?毕竟是水晶坠子带我来到这
里。
原本要靠过去,可是,小学生们一群群涌出校门口,阻断道路,让我不方便过去,
只好再等一下。
我的目光集中在车子上,十几分钟过後,学生渐渐减少,是该过去的时候了。
“咦,小武哥哥?你怎么会来这里?”一个稚嫩的声音叫住我。
我低下头看到一位小学生。
“啊!原来如此!”
这下我可明白,水晶坠子为什么要带我来到这里。原来是要带我来见她,如果是这
位小学生,一定能给我想要知道的答案。
这个小女孩就是那位神秘的佛子。如果是她,一定能看遍三千大千世界,世间的一
切,在她眼中必然无法遁形。找到她,就等於找到指路的明灯。
她那天真而深邃的双眼看了我一眼之後,就抓著我的手道:“今天我的父母会回家,
放学後不能在外面游荡,所以,我只能利用坐车的时间跟你谈谈。”
说完话,她就拉著我走向那辆黑色的大车。
车子宽敞无比,坐到车上後,司机回头问道:“依然要直接送您回去吗?”
“是的。”小女孩简言回答。
那位司机不就是像金刚罗汉的和尚?就是他,难怪这车子会如此让我在意。
车子启动後,小女孩由车上的冰箱拿出了可乐与苹果汁。
“不,我不想喝。”
她却自己将两项饮料全部打开,自己灌了一口可乐,满足地吐了口气,才又将苹果
汁送到我手上。
“你该喝的。这可是三颗苹果的精华,准备要与选民发生冲突的人,应该储备体力,
以应付未来的战斗。”
她的话好像已经预知了一切,於是我才收下苹果汁,也跟著喝了一大口。
接著我单刀直入地问道:“看来,你已经明白我来而这里的目的。那么,可以请你
告诉我伯仁被带到哪里去了?不然,至少请你告知那可恶的选民、赤铁的巢穴。”
小女孩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看了看我,然後说道:“你似乎已经下定决心。”
“是的。”
“仇恨带来的只有破坏,报仇之後得到的也只有空虚。即使是这样,你还是想去吗?”
“是的。”
“才不是!小武才不是这样的人!”丝丽儿插入我们的对话,气呼呼地抗议。
不过,我与佛子之间的对话却完全忽略她的存在。
“真是可惜,看到你能够抛弃人世枷锁,突破自我,却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无论如何,不论任何代价,我都要找出伯仁,揪出赤铁,为伯仁报仇。”
“我明白你的决心。不过……”小女孩的眼中突然出现同情的色彩。
我紧张地说道:“你不愿意告诉我吗!”
小女孩像是自言自语地呢喃道:“人在命运的洪流中,果然很难改变历史的流动。
我只是一个局外人,一个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外人,我不该参与这个世界的运作,因果的
流动不能因为我的插手而改变,即使是即将发生的事情,也不能藉由我的手让它发生。”
我开始紧张起来,小女孩的话分明是不愿意告诉我任何线索。
这时她命令道:“停车,让小武下车。”
“等等!你什么都还没告诉我!”
她淡淡地留下了一句话:“问题打哪来,就由哪去追寻。”
什么意思?伯仁会出事,不就是因为我的关系?因为我把他卷入雨铃与祸虎的仇恨
……
啊!对啊,我怎么会忘记这条线索!雨铃,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谢谢你。”
“不,我什么也没告诉你。”小女孩又道:“辛苦道路恐怕才开始。丝丽儿,他能
不能活过这一关,全看你的抉择。”
我走到一栋大楼的顶楼,在破坏安全门後才来到顶楼。五十多层的大厦顶端风吹狂
袭,足可比拟飓风。
我站到大楼的边缘往下瞧,整座城市尽收眼底。
此时此刻,没有欣赏风景的闲情雅致,只是感叹世间的无常。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才又走回中央。
“小武……你来这里做什么?你以前不是最守规矩的,怎么会把门打坏来这种地方?”
我默然地回了一句:“这地方好。不论我做什么,都不会受到干扰。”
“小武,你别再这样了。有事情找可靠的人商量不是很好?自己一个人蛮干,是不
会有好结果的。”
“可靠的人?对我而言,唯一可靠的人已经不在了……”
“小武,至少你还有我啊!”
我用淡淡又无奈的笑容回答她,然後就不再理丝丽儿。
这时我需要专心,因为是第一次要用印契把人叫出来。以往曾经用过召唤这个印契,
不过,召唤出来的都只是没有自我意识的灵界植物,现在我打算用同样的方法把雨铃叫
出来。
依照理论,召唤的印契能够把所有知道的人物叫过来,当然,前提是对方能够回应
施法者的呼唤,并且愿意接受呼唤,或者无法抗拒召唤的力量。
在现实世界的事物,几乎都无法回应灵性的呼唤,只有极少数拥有风身或者带有强
大引力的人、物,才能回应召唤的印契。不过,一般人无法开启灵界的通道,所以即使
被呼唤了,并且回应呼唤,恐怕也无法来到我面前。
不过,雨铃就不一样,她自己能够开启灵界的通道,所以只要我叫她,她必然听得
到。至於她愿不愿意过来是另一回事,不过我不由得她不过来。如果她乖乖地接受我的
召唤也就罢了,如果不识好歹,就算用强的,也要把她叫过来。
在收敛心神之後,将风注入印契之中,在夜色下,风带著点点的萤光,像是一条发
光的绢丝缠绕在我身旁。
“雨铃!”心、口、意同时叫著她的名字。
印契出现变化,光晕渐亮,空间渐渐变得模糊。
我知道风已经超越时空飞到雨铃身旁,将我要呼唤她的消息带给她。
不过,印契的作用就到此为止,不似之前召唤灵界的植物那样,空间被突破,然後
灵界的植物渐渐现形。
具有自我意识的选民与一般的灵界植物果然不一样,她可以不理会召唤的力量,也
可以抗拒召唤的力量。
於是我强化印契的力量,将强大的风再一次注入,一时之间,大楼的顶端充满著灵
性的光辉,有如天明一般。
先前的空间开始扭曲,光在风的曲折传送之下,带来一个地方的风景。那里依然是
白天,我曾经一度天天前往的地点。那里应该就是雨铃的故乡。
紧接著,黑雾开始由那朦胧的光景中,被我的召唤力拉过来。
黑雾将要接近属於我这边的空间之後,又迅速地退回去,仿佛有另一股力量将黑雾
吸回。
雨铃在抗拒我,毫不接受我的召唤。很好!
既然如此,就让她知道我有多么想见她。
风再度由四面八方汇集过来,流入我的体内,再转入印契之中,最後化为具有强制
拘束力的无形锁链。召唤了力量扣住身在远方的雨铃,强制地将她往我这边拉扯。
既然她不愿意自行开启灵界的通道,那我就强制将她拉往此地。
我感觉到力量,远超出以往所能够运用的力量。在无穷无尽的灵力支援下,风不停
地吹出,化为锁链,要将她拘提过来。
雨铃也深通法术,要把她弄过来,似乎不容易。
我的灵力与她的灵力在无限的空间中交手,这时的我不比以往,我可以感受到流入
体内的风比起过往强上数十倍,就好像原本的涓涓细流变成了汩汩大江。
她的身影渐渐现形,可是,她的实体依然存在於高远的彼方,出现在我眼前的只是
风带过来的虚影。
可恶!竟然抗拒我!难道你不敢面对我吗?
一气之下,我直接将手伸出去,在风的包覆与带领下,好像突破了空间,我抓住了
她,穿过时空,抓住存在於遥远彼方的她。
一时之间,我感到一阵惊愕,这是怎么办到的?不,这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结果。
手上传回抓到人的触感,毫不客气地用力拉扯!
顿时,一道黑影被我扯出!
过分施力,强大的力量将扯出的黑影抛到地上。
在黑暗灵气包围的黑雾之中,我看到雨铃的身影。
她站起来後,收回黑暗的灵气,脸上的表情相当惊讶,好像看到不该存在的东西。
“是你?”
“意外吗?我还活得好好的,让你感到意外吗?”
她回答:“我确实感到意外,不过,真正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并非你还活著,而
是你的力量。”
“哈!我的力量?”
我猛然抓住她,就用手掌掐著她的脖子,毫不怜香惜玉。
雨铃企图逃脱,化为黑雾向後飘。不过我比她更快,向前跨了一步之後,再度用手
抓住雾化的她。黑雾就这样被我给擒个正著,化为雾气又如何,我一样用风拘束住,以
灵性的力量将她逮住。我的动作几乎出於最基本的反应,不需要刻意控制灵力,手一伸
出来,风也跟著作用。
一手掐著她的脖子。双眼无情地看著她。
“你!这……”
雨铃持续挣扎,只显得徒劳无功。她想要化为烟雾,但是我的灵力压制住她,让她
无法转换,她手脚乱踢乱打,我则任由她踢打。她的攻击显得无力,落在身上就像是在
按摩一样。我甚至希望她能够拥有强大一点的力道,至少这样就能感受到疼痛,让我受
到害伯仁失踪该有的惩罚。
“你曾经说过,仇恨是给人带来力量的最好方式。现在我终於明白这个道理。”
“你……”
“是你!是你害伯仁受重伤,是你害他被赤铁抓走!”
雨铃突然停止挣扎,用她那灰暗的双眼看著我。
她像是认命地问道:“你想报仇吗?这是我应得的。你想让仇恨有地方宣泄,就尽
管来吧……”
她一副理当受罚的样子,反而让我感到奇怪。雨铃的能力如何,我相当清楚,她决
非无力反抗。若说她是那种会讲人情事理的家伙,又不可能,如果她会因为罪恶感而内
疚,愿意任我处置,那当初就不会故意害我们。
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不反对马上将她的脖子扯断,可是现在还不行。我必须先由
她口中问出赤铁或是风伯的下落才行。
“我会的。你的命已经是我的了。不过在这之前,先告诉我赤铁藏在哪里?”
“你要找他?”
“没错!”
“你想寻死吗?”
“这是我的事。知道的话就快说,不说也无所谓,我很想试试所谓的拷问。你如果
太乾脆就告诉我,那就失去折磨你的理由了。”
她茫然地看著我,好像对我的转变感到惊讶,不过,雨铃仿佛在我的眼中找到答案。
她无所谓地说:“告诉你,不就等於终结我的利用价值?不过告诉你也无所谓,反正到
头来你还是会杀死我。不如乾乾脆脆地告诉你,让你去送死。”
“哼,废话少说。”
雨铃手一伸,化出黑雾,雾气凝聚,形成一支古铜制的钥匙。
“这是通往那里的钥匙,有这个才能进去。至於地点,拿到通行证,就难不倒你吧?”
我接过东西。是一把很旧的钥匙,上面充满古老的灵力。
接著她闭上眼睛,好像在等我取走性命的样子。
“小武……你不会真的要杀她吧?!丝丽儿的声音微微颤抖。
是的,我想杀她,雨铃的罪行无可饶恕,甚至直接杀死她都算是便宜她。
“放心,毕竟我不像选民那么变态。我不是祸虎,我会给她一个痛快。”
“小武,别这样!这不像你,你不是会做这么残忍事情的人。小武,快住手。”
我不是这样的人?人是会改变的,以前也许不会,但是不代表以後都不会。
手上的劲道渐渐加强,雨铃的脖子被我掐得更紧。我期待她会求饶,至少要乞求我
宽恕她的罪过,可是,她却是做出罪有应得的样子,甚至是想得到解脱的模样。
我突然觉得疑惑了。基本上,人应该是爱惜性命,拥有求生的本能,选民也不该例
外。她的态度让我觉得,自己像是在欺负弱小无罪的人,毫无报复的感觉。
不应该是这样的。把伯仁害得这么惨的人,哪能按照她的想法就这样死掉!或者这
是她的计谋,想要引发我的同情心,放她一马?雨铃从头到尾可以说是毫无反抗,这不
像她,纵然我在仇恨之中获得力量,将潜在的灵力全部激发出来,可是要制服雨铃,也
不该如此轻而易举。
难道她又在策划些什么吗?
“哔啵、啪、啪、啪……”
由雨铃的手上突然传出奇怪的声响,我用眼角余光瞄著。
她的手!发生怪事,在手肘附近的风好像出现异状,她的手好像由内部爆开,部分
散化为雾气,突然化为气态,体积涨大,由内部将血管、肌肉、骨骼炸开!
她的手就这么掉下来,还像被拉开的蝉蛹牵扯不断,黑暗的风像是蜘蛛丝连著上臂
与掉了的小臂。她没有流出血,倒是由伤口不停飘出黑雾。而黑雾散开渐渐变淡,如同
墨汁滴到水中散化开来。
不应该是这样的,这不像选民。如果受伤了,黑暗的风应该是涌出来,自动修补伤
害才对。
我意外地看著她手臂的变化,又将注意力回到她的脸上。雨铃脸上没有出现一丝痛
苦的表情,不过,双颊似乎因为用力咬牙而变得有点僵硬。鱼尾纹也变得明显,好像是
很用力地闭著眼皮。
没一会儿,她的手又黏回去。不过,并非很顺利地接回去,好似有股力量在暴动,
就像当初黑矛射入祸虎的伤口时那样,阴邪的力量啃食著祸虎的肉体,现在那股力量也
在侵蚀雨铃的躯体。
顿时我明白了。
无情的声音由我的口中说出:“原来如此。难怪你不会反抗。”
“不!没什么!你不是想杀我,就快点动手!”她终於生气地对我咆哮。
“不,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呸!”她气极地啐了我一脸。
“哼!”
“碰!”怒气自然反应,手捉著她撞向地板!
“不用想要激怒我。我不会顺你的意。”
“杀了我!有种就把我杀了!”她歇斯底里地咆哮著。
“哈、哈、哈,我会的,不过,那要等我救回伯仁。如果伯仁没事,你就能求得痛
快。如果有个万一,你必须用痛苦来赎罪。”
我狂笑著,平息之後,冷酷无情地对她说道:“杀死祸虎後,你的大仇已报,生命
已经失去目标。是死是活,对你已经不是那么重要,甚至能够去陪你的族人才是解脱。
不过,变成选民,化为目前这种形态的你,却无法自裁;甚至失去仇恨,也等於失去掌
握你那一身力量的支柱。藏在你体内的邪恶之力开始不受控制地反扑,这样很好,让你
受尽痛苦。嗯,不过,看这样子就算我不理你,恐怕你也撑不久。如果我现在就杀了你,
反而是为你免去许多折磨,这太便宜你了。”
雨铃空洞的双眼中开始被恐惧填满。
“你很想死,是吧?”
我冷酷无情地继续说道:“我不会让你称心如意。没有我的允许,你就得继续痛苦
地活著。”
说完话,我就使用印契净化。
这一次,我将印契打入雨铃的体内,然後将风注入其中。灵力作用,黑雾被净化了!
她的肤色渐渐改变,由深黑色渐渐转化,变为深灰色,又转换为灰褐色。她不停地冒出
黑色烟雾,藏在她体内的风,为了躲避净化的作用,而自动离开。
她变得比较像人,不再只以单一色调的形态存在,不过,还像是掉到墨汁中的洋娃
娃,即使经过努力地清洗与漂白,还是无法恢复原来的色彩。
完成後,我才将她放开。
雨铃无力地坐在地上,双手撑地,头无力地下垂。
“你……这……不可能!”
“你不是说过,如果我完全掌握恐惧的力量,就能打败祸虎。现在我则以仇恨来推
动灵力,所引发出来的力量当然更大。”
雨铃凄惨地笑著,同时诅咒道:“你说的没错。不过我也预见了你的未来,我现在
的惨状就是你的将来。我很乐意与你一同下地狱,至少有人作伴比较不会寂寞。”
我无所谓地说:“下地狱吗?无所谓,只要能救得了伯仁,会有怎样的下场都无所
谓。这种心情你应该很清楚,不是吗?”
雨铃体内的黑暗灵力被我净化得差不多,不过,由於那是她力量的根源,所以她可
能会继续吸收同质力量,好补充失去的力量;不过,要恢复力量,恐怕要花费许多时间。
在体内的黑暗灵力不足的情况下,她只能继续活下去,同时忍受活著的痛苦。
我的作为不只是如此,在她体内的印契不只是在这一回净化她体内的灵力,还在里
头存有我注入的风,当她体内的黑暗灵气增到某种程度之後,印契将再次发挥作用,将
黑暗阴邪之力消弭。我特意这么做,因为我也没把握能活著回来。如果不幸死在赤铁手
上,给她的惩罚将持续下去。
雨铃无力地坐在地上,清泪滴落,低声泣涕,令人心怜。可是我狠下心不理她,甚
至告诉自己,这就是她应得的,要自己享受这报复的快感。
不过,内心还是有种不愉快的感觉,所以我转移注意力,开始研究手上的钥匙。
这把钥匙应该是开启赤铁居所大门的道具,问题是要怎么到达那个地方?
光有钥匙,不知道路也没用。雨铃说,拿到钥匙,我就可以知道该怎么去,这么说
来,这把钥匙也是指引的路标。
要我现在再低下头去问雨铃,似乎怪怪的,不如自己先研究一下。
我想,既然有钥匙,那么,这东西一定与能够开启的大门有密切的关系;也就是说,
可以拿这把钥匙当指引来找出大门。印契搜寻就是用在这种时候。
於是,我再度使用印契,将青铜的古老钥匙放入印契之中。
风流入印契,并与钥匙交流,以这把钥匙沾惹的灵气为线索,来寻找与钥匙对应的
钥匙孔。当风进入青铜钥匙时,灵气被吸入了!紧接著,钥匙发出淡淡的灵光,印契并
没有发挥作用,用来启动印契的灵力在流向钥匙之後,就没有流出,因而无法启动印契。
我意外地看著这把钥匙,在心中微笑著,原来如此。这把钥匙不单只是钥匙,同时
也是门。让门出现的方式,应该就是注入适当频率的灵气。
这不难,只要花点时间,应该就能把门叫出来。
於是,我握著钥匙开始试验,不停地让风流入钥匙之中,灵光闪闪,钥匙对各式各
样的风都有反应,但反应不一。有的风只是让它发出淡淡的灵光,有的风则只让它轻微
震动。
试了好一阵子,却都找不到能够让钥匙启动的风。
是哪里出问题吗?这把钥匙是给选民使用的,选民使用的灵力与寻常人有什么不同
吗?还是说,这把钥匙只限定选民才能够使用?如果是这样,那我拿到钥匙不就没用?
不可能,选民在运用灵力上,不见得比道师或云神父他们还要厉害,一定有什么启
动的诀窍,或者是其中有选民特有的能力!
他们特有的能力?对了!每次受伤时,选民身上就会放出自动疗伤的风,我遇过的
每个选民都有这种能力,而且那些风的性质完全相同。对,一定就是这个!
不过,我能呼唤这种纯粹的黑暗灵力吗?
这代表我也要接受黑暗的洗礼吗?
这让我犹豫了……
不,这不算什么,就算要我又下地狱也无所谓,何必在乎这小小的考验!
於是,我准备呼唤那种风。
回想每次打伤选民後所接触到的那种风,我放开心胸,让各式各样的灵气流入我的
体内,并且努力感受,希望能找到那种风。
这个工作并不容易,以往我从未曾检识过流入我体内的风,只是很单纯地运用它们,
现在要由各式各样的风中找出其中一种,并非一时三刻就能办到。
突然,一股怨恨的力量刺痛我的脑神经,就是这个!
虽然微弱,但被我找到了!
我急忙将这股风引入,并以风引风,用它吸引同质的灵气。
然而这个动作并不轻松,人类的肉体似乎非常抗拒这种灵气,这种犹如是由黑暗、
怨恨、悲伤种种恶质情绪所组成的风,就像硫酸一样,腐蚀著我的心灵,灼伤我的神经。
纵然痛苦,但是,能够用它来唤出门,就有价值。
就在收集了不少这种灵气之时,有人打断了我的作业。
“陈老师!”
“小武哥!”
“武哥!”
三道急切的呼喊让我暂时停止动作。士谦、哲仁、佳琪他们先後出现在这大厦的顶
楼。
我暂停动作问道:“你们怎么找来的?”
哲仁代表回答:“是道师给我们一道寻人的符咒,让我们找到你。”
“小武哥,你太不够意思了。既然要找选民晦气,也不邀我们一起出来!”
“陈老师,我们听说了。你想找选民报仇,请算我一份。就算不谈你那位好友的仇,
所有选民都是我的仇敌。能够有机会清除选民,是我最大的期盼。”
他们三个为什么会跑出来?这是我自己的仇恨,没道理要牵累他们。也许哲仁跟选
民有深仇大恨,但是我不想利用他,也没必要借助他的力量,否则我就变得和雨铃一样
了。
“你们……不是在期末考吗?”
“期末考,这事哪有武哥您的事重要?失去朋友的伤痛我也非常清楚。为了阿彬,
请让我协助你!让我们一起痛宰那些该死的选民!”士谦道。
“是的,请您给我机会报父母的仇!”哲仁也表示了他的立场。
“小武哥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可不能把我摒除在这么热闹的活动之外!”佳琪更是
轻松地说著。
他们的心意让我感到为难。
心头一转却又想到,这三个小毛头是玉芳学姊介绍来的,而玉芳学姊又是靖安会的
大小姐,这么说来,成为他们的家教老师,也是靖安会的刻意安排。
他们找上门来,也许是故意干涉我的行动,我不该让他们参与,避免节外生枝。不,
就算他们也像我一样,是靖安会的棋子——我宁愿这样相信——也不该将他们带入危险
之中。
我即将要打开通往赤铁所在之地的大门,里头必然充满危险。赤铁那个怪物就连道
师、云神父都应付不了,带他们三人前往,除了碍手碍脚之外,能有什么用处?
“咦,这女孩是谁?”
“女孩!”
地上的雨铃引起他们的注意,也给我考虑的缓冲时间。
哲仁很有绅士风度地扶起雨铃,而佳琪则带著警戒又不友善的态度瞪著她。
看著什么也不清楚的他们,我决定了。
走向哲仁,偷偷地触碰他一下,紫光电流暗中闪动,将他麻痹击晕。趁他尚未倒下
的同时,又用相同的手法对付佳琪。
最後,我又走向士谦,他已经有了警戒。
“啊!武哥?这……”
“抱歉了。”
重拳打在他的肚子上,让他弯成ㄑ字形,然後倒地。
“唔……为、为什么……”
“你们有自己的人生,没必要跟我陪葬。”
士谦呆呆地看著我,在他双瞳中晕映著的,好像是不认识的人。我打算再多说些什
么,反正已经让他们三人失去行动力,无法跟来这就够了。
“小武,你疯啦!这是干什么,你竟然把他们打倒!”丝丽儿高分贝的抗议声由她
这具小小的身躯中吼出。
我耸耸肩表示无所谓的样子,丝丽儿对我的表现相当不满,不停地在我耳边说教;
不过,我已经练就听而不闻的功夫。
接著我瞪了雨铃一眼,对她下令道:“帮我照顾好他们三个。这点事你还做得到,
不要想耍花样,否则你永远无法得到安息。而且这是你欠我的。”
雨铃看著我,仿佛也是重新认识我一样。
然後她点点头,轻声说道:“是的……尊贵的大人……”
把跟来的麻烦解决後,是到了上路的时间。
虽然呼唤选民所拥有的那种风的动作被打断,不过,那些灵气还存在这里,要将它
们引来,不过是举手之劳。
於是,我再次敞开灵性的大门,让风毫无限制地流入体内,并且抓住那道风,将它
送入钥匙之中。
果然没错,这就是让钥匙发生作用的方式。
钥匙开始剧烈震动,接著迳行飘在空中,快速旋转。
我可以感受到这把钥匙正不停吸收四周的灵气,经由旋转,产生一股漩涡,将周遭
的灵气卷入钥匙之中。
当它吸够了灵气之後,顿然停止,指向天际,灵光散发,把这里照得有如日正当空。
在强光之中,灵气渐渐成形,一道雄伟的楼门飘在中空。
漆红的双柱,雕满各式神像、灵兽的斗拱。红色的门柱上各盘旋著一头金龙,在门
前则各有一头石狮子镇守。门板上各绘有一位精壮的战士,这两位战身穿铁甲衣,一位
持巨锤与铁砧,另一位则挥舞长柄战斧。
这门雄伟无比,若说是通往天庭的南天门,我也愿意相信。
紧接著祥云飞来,云气渐渐凝聚,形成白雾般的阶梯,向下延伸,来到浮在空中钥
匙的下方。
我取回钥匙,半试探地踩向云梯,这一踩却是踩空。好像凡人之躯无法登上天梯。
这时丝丽儿飞到我身前,双手向前,似要阻我前进。
“小武,别去,太危险了!”
“别挡我。”
“别去啦!你难道感觉不出来,门後有许许多多强大的人物吗?”
这我当然知道,不过那又怎样?
我不理会丝丽儿,迳行放出风包覆著全身,再一次踩上云梯。这一回就没有踩空,
很顺利地走上一阶,然後再一阶。
“小武!你不能去!你去了一定会回不来的!”
“没关系,我回不来没关系,只要伯仁能回来就行。”
“不可能的!你别作梦了!”
“不,我不是在作梦。就算救不了伯仁,我也要把赤铁宰了,为伯仁报仇!”
“小武……”丝丽儿用吼的、用骂的,都无法改变我的心意,於是她开始潸潸泪下。
“……别这样,我会回来的。”
“你骗人!你一定回不来。”
“放心啦!”
“你叫我怎么放心,你要是一去不回,那我要怎么办?好不容易找到像你资质这么
好的人,让我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得到远超过所有同学的灵力。我不让你走啦!我
不要啦!不如这样,我把灵力全部还你,请你不要去送死好吗?”
丝丽儿劝人的方法实在很没技巧,不过,听到她要把灵力全部还我,真的让我相当
意外。对於灵力的获得如此斤斤计较的丝丽儿,竟然愿意放弃她所得到的灵力,的确打
动了我的心。
感动归感动,决心还是不会改变。
我依然向前走,来到巨大的门前。
走到门下才知道,这门有多么雄伟,一扇门就有五公尺宽,我得将脖子仰成九十度,
才能看到门檐。
於是我用力推门。这门好重,比想像中还要重,不过,我还是将渐渐地将它推开。
费好大的劲才将门推开,足以让人通过。
“小武……”丝丽儿最後又拉拉我的衣袖,她的表情依依不舍,好像快哭出来的样
子。
“帮我通知云神父,让他来接士谦他们。”
“我才不要,那个神父的眼神怪怪的,要去你自己去……”
“没办法,那只好把他们留在这里。能够见到你的人就那几个。你不愿意的话,就
留在这里帮我守著他们。乖乖地等我回来。”
“你!”
我撇下她,自己跨过将近一公尺高的门槛,进去了。
丝丽儿想要追过来,但撞在门槛之上,门的两边代表两种不同的世界,同时有强大
的灵场在隔绝两边的空间。我在通过时就感觉到了,除了选民之外,必须要用更强大的
灵力强行突破。我强行通过,丝丽儿却没有如此强大的灵力。
在门的这一边,我笑著跟她说:“再见了。”然後将门关上。
抛开所有的一切,我来到了这个不属於人类的地方。
这里似乎是另一个空间。我抬头看看,天色是暗的,月亮与晨星也高挂空中;不一
样的是,这里并不暗,虽然没有阳光,但是却很明亮。
眼前不远的地方有座楼城,也只有一条路正好是通往那里。
在路的两旁什么也没有,我好像就站在虚空之中。如果是以前,我会停下来欣赏这
种奇异的景象,不过现在就算了,此时此刻,我只想找赤铁算帐。
前方的楼城也相当雄伟,远远看去,就已经给人雕梁画栋的感觉。但这不是它给我
最重要的印象,而是里头有很多不同的灵场;那些灵场让我明白,里头住有许多的选民,
其中不乏灵力强大的家伙。
无所谓,人多才好。这样赤铁才不会死得太寂寞。
我跑向前,血液在我体内狂奔,心脏替我敲起战鼓。但不是害怕,而是兴奋。是的,
我终於可以为伯仁做点什么事了。可恨的选民,洗好脖子等著吧!
终於来到楼城前方。石砌的大门前,有位穿著中国古代将士服装的马头巨人立著。
他足有三公尺高,手持金戟,雄壮威武。
他发现我的到来,还搞不清楚状况,满不在乎地问道:“人类?你这小子来到这里
要做什么?”
“我?哼……”
他自顾自地说道:“不会是迷路误闯进来的吧?快回去,这里不是区区一介凡夫之
体能待的地方。”
“我是来找赤铁的。”
他意外地哼了一声,疑惑地问道:“你要找赤铁大人?你这个人类找大人会有什么
事?”
“当然是……要杀他!”
“什么!啊……”
“碰!”巨大的身体分向左右倒了,守卫再没有机会问话。
抛下这只选民,我继续往城内移动。有人想挡我,想耽误我的行动,这个不长眼的
守门人就是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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