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节

    鲁萍中午回到自己家里以后，和谁都不说一句话。她家的小保姆专门把一只鲁
萍平时最爱逗着玩儿的小猫从厨房里面给她抱出来，小猫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己的主
人，主人竟然还是那样的闷闷不乐，它实在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情。

    今天上午本来心情很不错的鲁萍因为那个从广州打来的长途电话而变得一团糟。
她知道，又是胡总去深圳出差时认识的那个女刑警。这个女刑警具体叫什么名字，
鲁萍还不知道，也根本就不想知道。在鲁萍的想象中，女刑警应该是颇有些男人的
豪放性格的女人，她真是弄不明白胡总怎么会喜欢一个“不够温柔，缺乏似水之柔
情”的女人。她现在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当着胡总的面儿直接骂他：你是不是不
喜欢女人？

    鲁萍是一个性格十分开朗的女孩子──胡总则认为她是一个十分开朗的女人，
但是在同异性的交往上却可以说相当保守。如果不是遇见像胡总这么一个让她真正
动心的男人，她绝对不会如此的主动。这一点，胡总完全不了解。他始终自以为是
地以为，像鲁萍这样活泼又大方的女孩在北京上大学时不可能不被别的男人碰过。

    就这一点而言，胡总错到了错误所能达到的极限。

    中午饭做得很丰盛，鲁萍的爸爸看见自己的女儿不高兴，专门下厨炒了几样拿
手的好菜。

    爸爸是福建人，从厦门大学中文系一毕业就被国家统一分配到了黄土高原上的
大原市。如果换成是现在，爸爸一定不会选择这个“鬼地方”的──他常常跟妈妈
这样讲。

    虽然是“鬼地方”，爸爸一呆就是30年。这30年期间，他几乎没有换过另一个
工作单位，一直在省里历史最为悠久的希望出版社工作。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编
辑，干到编辑部主任，再干到出版社的副主编，最后干到了现在的出版社里面的一
把手──希望社的社长兼总编辑。

    风风雨雨的30年间，他和北峰出版社的曹社长既是多年的业务伙伴也是好朋友，
所以鲁萍去北峰社报到那天，竟会把曹社长叫成是曹叔叔。可是，由于市场竞争的
日益激烈，他和曹社长，这俩个省内最大的两家出版社的“老总”，目前已经因为
种种原因而变得不像以往那么的亲密无间了。

    他们现在是图书市场里的竞争对手，而市场即“商场”，甚至可以说是“战场”。

    曾经有一个十分庸俗的人说过这样一句十分庸俗的话：商场无父子。既然连
“父子”这种极亲极密的血缘关系在“资本主义的市场”面前都会显得苍白和无力，
甚至会导致此种亲密关系的崩溃，更何况是普通的“多年好友”呢？

    爸爸最疼爱的“自然”是他的这个小女儿，因为，这是他唯一的一个孩子。他
不疼这个女儿又去疼谁呢？

    看到鲁萍吃饭的时候不说话，爸爸便主动问她：小萍啊，有什么事情让你这么
的不开心，说出来给爸爸听听。

    “有什么好说的。”这句话是鲁萍今天中午回家后说的第一句话。

    “是不是因为和那个叫胡总的小伙子**  ”鲁萍的妈妈终于也忍不住问女儿。

    “谁会因为他生气啊！他又不是我的什么人，我更不是他的什么人！”鲁萍说
完这句话，生气地放下筷子，站起身来之后就钻进了自己的房间里，任凭爸爸和妈
妈在门外怎么叫她都没有再出来。

    躺在床上的鲁萍已经无法忍住自己的泪水，她觉得自己投入的一切不仅没有任
何回报──实际上她并不在意有没有回报，只是希望她的胡总能够对她好一些，反
而让她天天竟是如此的伤心跟绝望。她几乎完全不知道，现在该怎样去做才是对的，
似乎无论如何付出，都只能收回一片又一片的空空荡荡。

    鲁萍在这时候，居然再一次想到了《乱世佳人》里的斯佳丽（SCARLET ），她
好像从她那里一下子就又获得了某种极其巨大的精神上的动力。

    她又一次决定，要像SCARLET 那样的坚强和不屈。她相信自己一定能够做到。

    鲁萍即便是在家里也不习惯用住宅电话跟别人联系，因为家里面装的电话在客
厅，而自己房间的分机又不能绝对保证她最需要的所谓“隐私权”（PRIVATE ）。
她喜欢在自己房里用手机，就是胡总第一次见到她时用的那部手机打电话。至于这
部移动电话的费用，正如胡总所猜测的并且完全猜对的那样：付费者是希望出版社，
这是一部希望社的“公用手机”，它所属的户头为──希望出版社公共关系部。

    先给胡总打手机，鲁萍听到的是中国电信为用户提供的语音提示：您拨的用户
已关机，请用其它方法联系。于是又把电话打到胡总的家里，是胡总的妈妈接的：
“噢，是鲁萍呀。胡总他刚一吃完午饭就突然说想去北京玩儿几天，你们社里不是
每年有两周的假期吗，我看他近来一直心烦意乱的，所以就同意了。他在外面自己
闯惯了，对出版社每天按时上下班有些受不了，出去散散心也好。哎鲁萍，他走以
前没跟你说吗？”胡总的妈妈对鲁萍的印象很好，她始终不明白，自己的儿子怎么
会这样的没眼光，对女孩子的好坏都分不清。

    “阿姨，小胡他没有和我讲。我看他上午也像是有什么心事似的，没料到居然
一下子跑到北京去了，他可真是够有个性的。那，那阿姨我想办法再跟他联络吧。
阿姨再见。”

    鲁萍撒谎的能力也真是够可以的，明明是自己整个上午因为那个“广州长途”
而没理睬胡总，却说成自己像是个没事儿人似的。

    令鲁萍暗暗感到欣喜的是，胡总“竟然”会为了她而心烦意乱，会为了她而离
家出走一个人跑去北京──至少她自己是绝对认定，事情会是这个样子的。

    而对北京这个城市，鲁萍熟悉的程度甚至比对大原还要更加熟悉。毕竟她在北
京上过四年的大学，并且，在北京她有很多同学和她很熟。

    她的主意已定，只差具体如何去实施了。

    鲁萍立刻拨通了希望出版社专门负责接送爸爸的司机，小宋的手机。

    “小宋吧，我是鲁萍。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可以吗？”

    “大小姐说话怎么变得这样客气起来了，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只要我小宋能够
帮得上忙的，那就算是我自己的事情了。”小宋对鲁萍就像是对自己的妹妹一样，
他知道鲁社长把这个独生女儿看得比一切都重要。

    “我想借你的车用两天，保证下礼拜一前一准儿还给你。”

    “这个，这个问题似乎**”小宋没想到鲁萍大小姐一张口就要借车，并且一借
就是两天的时间。虽说今天已经是周末，鲁社长应该不会有什么重大安排，但是这
车可是一辆好车──上海大众新推出的一款车，帕萨特（PASSATTE），而且是今年
年初希望社刚买的一部新车，万一有个什么闪失，怎么向领导交代呢？况且，还有
大小姐自己的个人安全问题**鲁萍好像完全清楚小宋此时此刻在想些什么，她既带
着撒娇又显得十分自信地对小宋说，“我爸爸那边由我来搞定，你放心好了。至于
我开车的技术，你最清楚是怎么样的一个水平了。”

    小宋有一次陪着希望社几个领导参加省里出版界的一个聚会，喝酒喝多了些，
是鲁萍亲自驾车送鲁社长回家的。另外，鲁萍还在他跑长途和领导到下面县市开会
时，替他开过一两个小时的“山路”，他记得就连那样糟糕的路况鲁萍都能够应付
得了。对于鲁萍的车技，小宋还是颇有几分信心的。只是**“别一个劲儿的只是了，
愿意帮你就帮不愿意就拉倒算了，以后我也不会再求你什么事儿了。”鲁萍一副马
上就要挂电话的腔调，而似乎也只有这种腔调，才是小宋所熟悉和习惯接受的。

    鲁萍和小宋约好了，下午两点正，在三晋国际饭店门口，按时交接希望社刚买
了不到半年的新车：帕萨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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