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森林之梦(1)

　　1?森林之梦

　　森林里弥漫着一股芬芳，它并非来自一朵花或是一片叶，也不是黑色碎土的
丰腴清香或者熟透多汁的水果散发出的甜味。细细品味，这股香味是那些东西的
总和，经过阳光的触摸，汲取它们的精华，淡雅的轻风又把它们完美地融合在一
起。她闻起来就是那种味道。

　　我们一起躺在树荫下。高高的树蓬柔和地摆动，明亮的阳光随着微风在我们
身上曼妙起舞。树藤和蔓条垂下，仿佛是为我们织成的绿色罗帐。厚厚的苔藓衬
着我赤裸的背，她柔软的手臂则是我的枕头。蔓生植物用它们的树叶和淡绿色的
花朵，为我们的幽会处安上了窗帘。萼片从花朵肥厚的花瓣下探出头来，沾满黄
色的花粉。黑纹深橘色翅膀的巨型蝴蝶在花丛中左顾右盼，其中一只落到了我爱
人的肩膀上，在她柔软的、带着斑点的香肌上行走。我看着它展开黑色蜷曲的口
唇去品尝沾湿她肌肤的汗液，我可真嫉妒它。

　　我处在一种难以言说的舒适中，内心激情澎湃。我抬起手臂去阻止蝴蝶继续
探索，它英勇无畏地爬上了我的手指。我把蝴蝶放在爱人浓密蓬乱的头发上充当
头饰。在我的触碰下，她醒了。她有一双淡褐色的眼睛，绿色里掺着柔和的棕色。
她微笑着，我凑过去亲吻她。她丰满的胸脯挤压着我，令人吃惊的柔软。

　　“对不起，”我从热吻中回过神来，温柔地说，“我不得不杀了你。”

　　“我知道，”她双眼含着悲凄之色，但依旧充满爱意，话语里没有怨恨，
“淡然面对吧，士兵之子。该来的终究会到来，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你现在属
于灵魔了，无论它要你做什么，你只能照它的意愿去做。”

　　“但我杀了你。我爱你，我却杀了你。”

　　她温柔地笑了：“我们不会像另一些人那样死去。”

　　“你还活着？”我问她。我从她怀里站起，俯视着她，她隆起的腹部拆穿了
她的谎言。我的剑在她身上开了个大口子，她的内脏从那道纵深的伤口里流了出
来，铺在我们之间的苔藓上。它们是粉红色的，带着肝脏的灰色，卷曲缠绕着像
一堆胖虫子。它们堆积起来摩擦着我裸露的大腿，温暖而柔软。她的鲜血濡湿了
我的下体，我想尖叫却发不出声。我努力推开她，但我们已经疯长在了一起。

　　“奈瓦尔! ”

　　我在战栗中醒来，坐在铺位上，张着嘴无声地喘息。一个高大苍白的影形看
着我。我惊恐万分，直到我认出那是崔斯特。

　　“你在梦中哀号。”崔斯特告诉我。

　　我不由自主地摩挲着大腿，又举起手凑近脸。在透过窗子的惨淡月光下，它
们毫无血色。

　　“那只不过是一个梦。”崔斯特提醒我。

　　“对不起，”我羞愧地嘟哝，“对不起，我太吵了。”

　　“你不是唯一一个做噩梦的。”崔斯特坐在我床边，他的身体曾经灵活而且
柔韧，而现在却骨瘦如柴，像一个迟暮的老人。他咳嗽了两声，又不断喘息着。

　　“知道我梦见了什么？”不等我回答他就说开了，“我梦到我死于斯斑克瘟
疫，阿弥喀思医生让他们把我的尸体扔到外面去，和其他尸体堆在一起。他们把
我扔进深深的尸坑里，把生石灰撒在我身上。我梦见我在坑底醒了过来，被压在
那些散发着尿液和污秽物的恶臭的尸体之下，石灰灼烧着我。我努力想爬出坑去，
但他们只是继续往我身上丢尸体。我又抓又推，想打开一条路，爬过那些腐骨烂
肉，拼命从坑里逃出去。接着，我发现我正在内特的尸体上爬过。他死透了，尸
体已经腐烂，然而他双眼圆睁，问我：‘为什么是我，崔斯特？为什么是我，不
是你？’”崔斯特突然打了一个冷战，肩膀紧缩。

　　“那只是梦，崔斯特。”我轻轻地说。我们的周围睡着其他在瘟疫中幸存的
一年级新生。一些人在咳嗽，另一些在说梦话，嘴里不停地嘟嘟囔囔。崔斯特是
对的，我们这些人中能安然入睡的人寥寥无几。“那些不过是梦，都结束了。瘟
疫和我们擦肩而过，我们活下来了。”

　　“你说得倒轻松。你是痊愈了，从里到外都彻底恢复了健康。”他站了起来，
睡衣挂在他宽大的骨架上。在昏暗的寝室里，他的双目如深邃的暗洞，“也许我
活了下来，但那瘟疫将一直影响我，直到我进棺材。早晨的集合我几乎挺不过去，
作为一个士兵，我完了，我永远都不能过上我向往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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