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森林之梦(2)
崔斯特站了起来,拖着脚离开我的床边,走回到自己的床铺。坐回到铺位上
时,他又大口地喘气。
我慢慢地躺了回去,听到崔斯特咳嗽着倒在床上。他也受着噩梦的折磨,这
对我来说很不好受。
我想起树女,又打起了哆嗦。她死了,我向自己保证,她再也不能干扰我的
生活了,我杀了她。我杀了她,还拿回了我被她偷走、诱惑的那一部分灵魂。她
再也不能控制我了,那只是一个梦。我深呼吸,把枕头翻了过来,把头深埋进那
冰凉里。我不敢合上双眼,唯恐又一次跌入梦魇。我将注意力放在眼前,努力把
黑夜的恐怖推开。
在黑暗中,幸存的伙伴们在我的周围躺着。柏林汉舍的寝室是一个很长的开
放式房间,每端各有一扇窗,两排床铺靠在长长的两墙旁。这儿有四十张床,但
只有三分之一有人睡。勒宾上校,国王的皇家骑兵学院的司令官,已经把老贵族
和新贵族的子弟混编在了一起,又召回了今年早些时候被刷掉的军校生。然而,
即使那样,也无法补充我们损失的人员。上校已经宣布了我们是平等的,但是我
觉得,恐怕只能假以时日,通过彼此熟悉,才能消除贵族子弟们和我们这些人之
间的沟壑——我们的父亲能获得一个头衔,仅仅是因为国王酬谢他们战功才赐予
的。
勒宾是迫于需要才把我们混编的,横扫整个学院的斯斑克瘟疫已经把我们打
败了。我们一年级新生班人数减半;二年级和三年级损失惨重,和我们不相上下。
在那场超自然的劫难里,讲师和学生相继死去。勒宾上校竭尽所能重组学院,努
力恢复秩序,但伤痛仍未抚平。斯斑克瘟疫让我们失去了一批未来的军官,杰尼
亚军队在今后的岁月里会深切地体会到这一点——那也是斯斑克人运用他们的灵
魔在我们中间传播疾病的目的。
在我们步履蹒跚地迈向新年之际,学院内的士气也被打压了。并不是因为瘟
疫造成的死亡数字,尽管那已经足够糟糕——瘟疫在人群中来去自如,肆意屠戮,
向往在战场上纵横驰骋的青年最后死在了自己的床上,泡在自己的尿液、呕吐物
里,哭着喊妈妈。我们曾经相信自己是年轻的英雄,充满力量、勇气和对生命的
渴望;而瘟疫告诉我们,我们不过是凡人,脆弱得就像臂弯里的婴儿。
勒宾上校第一次让我们按照旧队形在操练场上集合的时候,他让我们看看周
围,有多少伙伴已经离我们而去。然后,他发表了一次演讲,告诉我们瘟疫只是
我们经历的第一场战役,瘟疫不会管你是旧贵族还是新贵族,刀剑和枪弹同样也
不会长眼睛。
当他在把我们编入精简了的新队伍时,我认真思考了他的话。我很怀疑他是
否真的认识到斯斑克瘟疫不是一场天降的疫病而是一场针对我们的袭击,斯斑克
从杰尼亚遥远的东部前线送来“沙舞者”,就是为了在我们的城市散播瘟疫,它
们成功地制造了混乱,削弱了我们的士兵队伍。而我居然成了他们发动袭击的引
子。要不是因为我,它们永远都没法用那种办法袭击我们。
我无意中成了斯斑克和树女的帮凶,但那不是我的错,我告诉自己,我只是
被她的力量控制了。父亲把我交给一个平原战士训练,德瓦拉几乎用他的“教学
法”害死我。最后,他决定把我带进他人民的灵魔世界里,好“让我变成奇多纳
战士”。
我愚蠢地同意他带我进入他们的世界里,他告诉我可以与他们的敌人战斗来
赢得敬重和荣誉。然而,在经历了一系列的考验之后,最后挡在我面前的是一个
胖老太婆——树女。我在皇家骑士精神的熏陶下长大,无法对一个老妇人挥剑相
向。由于那份用错了地方的正义感,我倒在了她面前。她从德瓦拉那里“偷走”
了我、利用了我,我的一部分留在了她的精神世界里。就在我长大、进入学院后,
树女把我的那部分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没有斑点的斯斑克。通过他,她监视我
们,阴谋计划用斯斑克瘟疫毁灭我们。她的使者化妆成被俘的舞者,进入古塔尔
斯参加暗夜狂欢节。而我身体里的斯斑克控制了我。我发出信号通知沙舞者,他
们的目的地到了。围观者以为他们正在欣赏一场原始的舞蹈,但其实他们正在尘
土飞扬中呼吸瘴气。当我和伙伴们离开狂欢节庆典时,我们已经被感染了,疾病
开始在整个古塔尔斯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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