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森林之梦(4)

　　思宾克仍会给我们写信，他在瘟疫中幸存了下来，但军人事业却宣告终结。
他的字迹比他得病前扭曲得更厉害，他没有抱怨或是苦苦执着于自己的命运，但
简短的信件却告诉了我他希望的破碎——一个安分守己的次子的平淡生活和思宾
克以前建功立业平步青云的理想相去甚远。他的关节一直都很疼，而且长时间的
读写会使他头痛。

　　艾苹妮写给我的信则带着幼稚的开朗，总是啰啰嗦嗦地说着孩子气的话，总
是写她在枯燥旅途中遇到的每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艾苹妮以放弃我大伯的财产
和古塔尔斯年代久远的房子作为代价，过上了一个前线军人妻子的生活。她曾经
告诉我她可以做一个军人的好妻子，但是看上去她最终将会是她残废丈夫的保姆。
他们将依靠思宾克兄弟的接济过活，得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尽管他的兄长十分
喜爱思宾克，但对他而言要分出微薄财产的一部分照顾他的弟弟和弟媳依然困难
重重。

　　在黑暗中，我在床上辗转反侧。崔斯特是对的，我承认，我们都无法拥有我
们曾经希望过的生活。我暗暗地为我们所有人祈祷，然后合上眼睛尽量睡着，直
到曙光将我们唤醒。

　　第二天早晨起床时我感到疲惫不堪。劳瑞试着把我拉进早餐闲谈，但我的回
答总是言简意赅，其他人也都没接他的玩笑话茬。

　　我们上的第一节课是工程绘图。我原本很喜欢毛上尉教的这门课，但是瘟疫
夺走了毛上尉的生命。沃多军士，一个三年级的军校生被推上了讲台成了我们的
代课老师。他好像认为纪律比知识更重要，常常指责随意提问题的学员。毛上尉
铺满地图和模型的凌乱房间已经被打扫干净了，整齐的课桌椅和冗长的讲课替代
了毛上尉的实验性教学，我觉得再也学不到什么新东西。

　　相反地，贝利中尉教军事史教得更好，他的授课面远比教材范围广。有一天
他讲到了杰尼亚和平原人之间的冲突。

　　“兰德辛，我们的老对手，一直把杰尼亚当成了眼中钉。在战败后，杰尼亚
不得不拱手让出了西海岸的领土。特罗文国王别无选择，只能把他的注意力投向
东方和那边无人占领的土地。游牧民长期出没于内陆的大草原和高地上，但他们
是原始的部落，没有集权政府，没有国王，居无定所。杰尼亚向东部扩张时，他
们和我们作战，然而他们的弓箭和长矛无法和我们先进的武器抗衡，我们打败了
他们。

　　“自从杰尼亚统治了平原人和他们的土地，开始指导平原人建造真正的城镇，
取代了原先的暂居地。平原人不再烧杀抢掠，而是开始种植粮食畜养牲畜；大部
分游牧民的骏马被用来犁地的耕马取代，他们的孩子开始第一次享受学习和书写
的好处；他们接受了善神的知识，取代了他们一度依靠的、难以捉摸的灵魔。”

　　洛佛特举起手，在贝利准许之前他就开口问道：“那么他们怎么办？呃，那
些守旧者，长官？我听人说过有些人想把土地还给平原人，让他们回去像野兽那
样生活。”

　　“要获得允许才能提问，学员。你的看法根本不能算是问题，不过我可以回
答你。有人觉得我们对平原人生活方式做出了过激的改变，这种改变来得太突然，
让平原人无法适应。在某些事情上，他们也许是对的。然而在很多情况下，他们
忽视了事实。不过，我们应当扪心自问，如果我们放缓对平原人的文明指引，或
者干脆无视我们对他们应尽的义务，事情会更好一些吗？

　　“记住，平原人以前依赖原始的灵魔和咒语，现在他们和灵魔断了关系。难
道我们的责任不是用现代的生活工具去取代灵魔吗？钢铁是我们现代社会的脊梁，
我们给他们的耕田铁犁取代了劫粮队的‘搜寻灵魔’。燧石和火镰成了必需品，
因为他们的灵魔再也不能从木材里召唤出火焰。平原人现在安居乐业，从水井里
汲取井水，他们不需要以前在漫长旅途中用以寻找水源的水灵魔了。离群的风巫
师现在也难得一见，他们的飞毯和御水而行的小船成了传说。”

　　贝利中尉的话让我感到悲伤，我想起在来古塔尔斯途中瞥见的那个风巫师，
他张开自己小小的帆兜住召唤出来的风，他的小船飞速逆流而上，那一幕对我来
说既动人又神秘。然而我又揪心地想起那一切是怎样结束的——我们船上的醉鬼
用枪把他的帆打成了筛子，他们所用的铁制子弹也打断了巫师的灵魔，他的小船
翻了。我相信他溺死在了那里，成了年轻贵族胡闹的牺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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