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森林之梦(5)

　　“子弹可以杀人，它带着冰冷的钢铁打败了灵魔。”讲师的话把我从白日梦
中拉了回来。

　　“我们的先进文明取代平原人的原始社会是自然规律的一部分，”他大声说
道，“如果你觉得这样太傲慢，请记住我们自己也是更高技术的牺牲品，兰德辛
发展了科技，使得他们的大炮和长枪比我们打得更准更远时，他们就有能力打败
我们，占领我们沿海的行省。尽管我们怨恨他们，但这就是自然规律，一旦他们
取得军事技术上的领先，他们就能从我们这里夺走他们想要的一切。切记，各位
学员，我们正在迈进一个科技的时代。

　　“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我们对平原人的征服。我们以前用枪弹射杀平原战士，
用武力镇守疆界，但我们没能扩张领土。只有等到一些聪明人发现铁弹头能对他
们造成伤害，能够摧毁他们的灵魔时，我们才能踏上他们的土地，用我们的意志
左右他们。子弹的缺点，在于它不可以像弹丸那样能被方便地回收，但这样的缺
点被我们的战术优势弥补了，我们打败了平原人。先生们，我们对平原人领土的
进军势如破竹，正如我们被兰德辛人打败一样，平原人要么被新科技抹杀，要么
就学着和它共存。”

　　“那么你认为，我们用铁蹄踏过他们头顶是我们的权力了？”洛佛特用他东
部的方式问道。

　　“举手，获得允许后再发言，学员。你之前已经被警告过了，扣三分。是的，
我认为这是我们的权力。善神赐给了我们办法，去打败平原人，繁荣那片曾经只
有牧羊人和野兽居住的地方。我们将把文明带给中原，恩泽众生。”

　　我尽量不让自己去想我们双方阵亡的将士得到了多少恩惠。我猛地摇了摇头，
毅然把这种愤世嫉俗的想法赶出自己的脑子。我是皇家骑兵学院的学生，是士兵
之子，我将追随父亲的脚步，我不是为了质疑世界的法则而生的。如果善神想让
我思考命运或者质疑我们扩张行动的道德问题，他会让我生来就是一个三子，去
当个牧师。

　　下课的时候，我吹干了笔记上的墨迹，合上书本，跟着队友排队回宿舍。春
天尚未完全来临，风中仍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但站在房间外呼吸新鲜空气依然
让人感到惬意。我试着把关于平原人的悲观看法驱除，就如我们讲师所说的，那
是天地之间的自然规律，我算什么，能抗拒它？回到寝室时，看见我的铺位上有
一封艾苹妮寄来的厚厚的信。其他学员赶着去吃午饭先走了，我独自坐在床铺上，
拆开了她的信。

　　信的开头和往常一样，艾苹妮照例询问我的健康和学习。她告诉我她已经安
全抵达了苦泉，这第一封抵达新家的信里充满了乐观情绪，但是我察觉到了她似
乎意识到了希望和现实之间的差距。我坐在铺位上，带着疑惑和同情读了下去。

　　在家里，女主人干活和男人一样勤勉。俗话说：“男人只是日起而作，日落
而息，而女人则永远都有干不完的活儿！”这句话用在凯斯特女士的家里正合适。
在晚餐过后的时光里，光线昏暗，你觉得大伙儿应该休息休息，有个人给大家读
读书，或者演奏一段音乐，让大家的神经放松片刻。然而女人们永不停歇的双手
必须继续干着那些琐事，比如剥干豌豆，用梭子纺毛线，拆开旧的绒线衫和毯子
——这些毛线可以另作他用。凯斯特女士不浪费任何东西，不论是一块破布还是
一寸光阴。

　　“思宾克和我有了一个可爱的房子，用石头造的。它原本是间牛奶场，在最
后两头奶牛死后就被废弃了。凯斯特女士知道我们要来，她认为我们应该有自己
的屋子，于是在我们到达之前，她让女儿尽可能地清理那间房子，重新加固它。
屋子的内墙刚刷上了白石灰，思宾克的姐姐送给我们的棉被是她自己缝的，原本
打算做自己嫁妆的。房子不大，但对我们来说已经足够了。床靠在角落，我们的
桌子和两把椅子则放在那扇可以观赏空旷山坡的窗子边。思宾克告诉我等春天到
了，我们可以在那里看到满山的鲜花。这里感觉又土又怪，但还蛮有趣的。思宾
克说等他身体好些了，他就要铺新地板，再用滚刨修一下门，好让它和门框贴得
更紧。我想，明天冬天的时候，我们会让我们的小家像干爽的鸟巢一样舒适。眼
下，当寒风在门边呼啸时我问自己：‘我不是真心想和地鼠一样，白天蹦蹦跳跳，
晚上找个小洞安身吗？我当然可以从他们身上学到点什么，然后在我简单的生活
里找到同样多的乐趣。’这样，我就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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