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节：归途(2)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身后有人在嗤笑。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我从未见过
如此浑圆的军校生！”而一个男人附和道：“安静点！难道你不知道他正怀着吗？
别嘲笑一个准妈妈！”我转过身向上看，发现了两个女人和一群青年站在上层甲
板上俯视我。他们虽然立刻移开了视线，但是一个家伙没能忍住“哈哈”的爆笑。
我顿时气血翻涌，既愤怒又尴尬——他们在拿我的体重寻开心。

　　我立刻回到了包厢，试着在狭小的镜子里看着我自己。这个任务比较难，因
为每次我只能看到自己的八分之一。我想他们是被我身上紧绷的制服逗乐了。的
确，它已经变得很紧身，无论什么时候我出席音乐聚会或者文化讲座，都能真切
地感到其他人偷窥的目光，我对他们的厌恶日渐滋长。

　　事情终于在一个晚上爆发了。那天，我正从一个甲板顺着楼梯往下走，为了
节约空间，楼梯是螺旋形的，而且很窄。即使对苗条的乘客来说，那楼梯都不可
能同时通过两人。我发现，只要收起手肘，不往下看，只用脚去找阶梯，我就可
以顺利地走下来。而在我下楼的时候，一小群人在楼下等着我。

　　“下面的小心啦！”这时，一个家伙大声地叫道。我听出那个声音和嘲笑我
怀孕的是同一个人，我的血液开始沸腾了。

　　我听到一个女人神经质地傻笑，声音尖锐刺耳，跟着一个男人的声音插了进
来：“老天，那是什么？它遮住了太阳！它卡住了吗？不，先生，它没有！站开
些，站开些。”我意识到，他是在模仿那个水手，他用测深索读取水深，然后把
数据大声汇报给船长。

　　“巴里！别这样！”一个女孩嘘他，但暗藏在她声音里的是鼓励，而不是谴
责。

　　“哦！悬念时刻！他能成功吗？他会在上头卡住吗？”那青年兴致勃勃地猜
测。

　　就在那时，我从楼梯井里出来了，我的脸颊发烫但气息平稳。我看到了那熟
悉的四个人，他们穿着夜礼服。一个女孩依然在傻笑，从我身边跑过，她的小拖
鞋快速地敲打楼梯，当她登上梯子时，黄色的礼服拂过了楼梯的边缘，她高大的
男伴跟着她。我移步挡在了他面前，问道：“你是在嘲笑我吗？”我的语气很平
静，尽管我的愤怒正在灼热的血液里沸腾。

　　“让我过去！”他怒气冲冲地说。但是我没有退让。

　　他努力想推开我。我纹丝不动，这一次，我的体重占了绝对优势。

　　“只是个小玩笑，伙计，别那么当真。让我们过去吧，劳驾。”另一个家伙，
一个瘦小的、留着花哨卷发的年轻人说。和他在一起的女孩躲到了他身后，一只
戴着手套的纤细的手搭在他肩上，仿佛我是某种可能攻击他们的怪物似的。

　　“滚开! ”第一个家伙又说了一次，晶亮的牙齿一开一合，现在他已经暴怒
了。

　　我好不容易才小声地说道：“先生，我不喜欢你对我的嘲笑。下次我再看到
你恶意窥视我或者听到你对我的侮辱，我会要求和你决斗。”

　　他轻蔑地哼了一声：“你威胁我！”他无理地上下打量着我，流露出嘲讽的
表情。

　　我耳朵上搏动的血管突突直跳。然而，奇怪的是，我觉得自己掌控了一切，
我无法说清楚那种感觉带来的喜悦：就像拿着一手好牌，而桌上的其他人都觉得
你在虚张声势。我对着他笑了：“你应该聪明些，真心感谢我的这次警告，因为
不会再有第二次。”

　　他好像感觉到了我的轻视，脸上涨得通红。“让开！”他露出光滑的牙齿，
迸出一声怒喝。

　　“当然。”我同意道。我不仅退后了一步，还伸出手去，好像要去帮他。
“小心！”我提醒他，“楼梯比看上去更陡，小心脚下。摔跤的话，可就丢人了。”

　　“别冲我嚷！”他几乎在大吼了。他试图甩开我的手，相反地，我稳稳地抓
住了他的手肘，然后扶着他上了第一级。我感觉到了我钢铁般的力量，我想他也
感觉到了。“放开我！”他对着我怒吼。

　　“很高兴能帮助你。”放开他时，我向后退了两步。那女孩从我身边跑过，
上了楼梯，她的同伴大步跟在她后面。走过我身边时，他惊慌地向我瞥了一眼，
唯恐我会突然攻击他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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