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节：纺锤之舞(2)

　　当我靠近的时候，他转过身，把餐巾丢给一个女人。她灵巧地接住了它，转
身隐入小屋里重重的黑影中。那男人向我走来，用一种热情得过头的方式挥舞他
的大手。还隔着好远一段距离，他就冲我大嚷：“您是来看‘纺锤’的吗？”

　　真是个蠢问题。跟着车轮印到了这里，还能为了别的什么吗？我不想冲着他
大嚷，所以没有回答他，继续策马前进。他并没有阻拦。

　　“它是远古工程的奇迹。只要一个赫克托，先生，我会带您参观，向您介绍
它那让人啧啧称奇的历史！已经有成千上万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们前来见证它的神
奇，而今天，您也可以加入那些人的行列，可以夸耀地说：‘我亲眼见识过‘旋
舞纺锤’，还登过纺锤塔楼的台阶呢。’”

　　他像是个站在狂欢节帐篷外的皮条客，衣服很破，松松垮垮的裤管在膝盖处
打了补丁，满是灰尘的脚上穿着严重磨损的凉鞋，衬衫的下摆露在裤子外面，用
一根光鲜的针织腰带束起。他是一个混血儿，有着一张杰尼亚人的面孔，说着一
口杰尼亚语，但他的服饰和举止却与平原人无异。

　　我对他的喋喋不休感到厌烦。“纺锤”的巨大和不可思议让我敬畏。它既宏
伟又独特，我希望在没有人打扰的环境里，一个人静静地欣赏它。

　　在我给瑟洛弗提卸挽具的时候，那人伸手去抓马笼头，想稳住我的马。他可
真是个蠢货。一匹皇家战马站在他面前，他却认不出来！瑟洛弗提长期以来接受
训练以对付这样的人，它突然两条前腿立起，以流畅的动作转过身。它放下前蹄，
向前疾跑五六步以摆脱“敌人”。在它向那人踢出凶狠的一脚之前，我飞快地拉
住了它。我转过头看着那混血儿，希望他已经得到了教训。

　　相反地，他谄媚地咧嘴笑着。他耸了耸肩，做了一个夸张的、表示惊讶的手
势：“啊哈，这坐骑可真不错，训练有素，真叫人羡慕。”

　　“谢谢。”我生硬地回答道。这个人让我心神不宁，我希望离他远一点。他
像是受过良好教育，说话几乎听不出平原腔，可是他穿着破凉鞋破衣服站在我面
前，这种落差让我觉得很不舒服。他的平原人妻子站在他们陋室阴暗的门口盯着
我们看。他靠近了我，然后开始了预先准备好的演说。

　　“毫无疑问您听到过传说中的‘旋舞纺锤’——中部大陆上五大遗迹中最高
深莫测的！而您终于前来参观这古代的石雕工艺。您一定在奇怪，平原人的先祖
们是怎样用简陋的工具创造了这样一个奇迹的？它是怎样维持平衡而屹立不倒，
又是怎样使远观者产生一种旋转的幻觉呢？我肯定您在想，对于那些创造了它的
人来说，它意味着什么呢？

　　“嘿，您不是唯一一个提这些问题的人，先生！饱学的学者、哲学家和工程
师，都认真思考过这些问题。就目前为止，有从斯凯和巴里来的，而我，兼具平
原和杰尼亚的文化，带着喜悦之情协助了他们，正如我将非常乐意地为您效劳一
样——只要区区一个赫克托！”

　　他油嘴滑舌的说辞让我想起古塔尔斯黑暗之夜畸形人秀用来招揽顾客的说辞。
我厌恶地推开他殷勤的手，他被吓到了，畏畏缩缩地向后退去。

　　“我是来看一个因自然之力而成形的岩层现象的，而你们仅仅是雕饰了一下
而已。我不需要为近在眼前的东西付你钱！请你让开。”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我以为他要对着我怒吼了。然而他只是张大了眼睛，向
我微微鞠了一躬，说道：“如您所愿，先生。”然后他再次鞠了一躬，转过身走
开了。我盯着他的背影，大惑不解，因为我没听出他语气里有不满的成分。

　　当他转身离去的时候，我抬眼向上望去，才发现了他突然放过我的真正原因。
一支队伍和一辆大货车正沿着峭壁上的小路下来，敞篷大货车被装扮得像要参加
节日游行似的，游客们的头上张着一顶嫩黄色的遮阳伞，货车的一边漆着标语：
“不可思议的‘纺锤’之旅！”在车内，大大小小十几个乘客坐在加了垫子的长
椅上，女士们打着伞遮蔽春日的阳光。既然他真正的生意对象已经到达，他也就
丢下我去追逐更好的利润了，这对我来说再好不过了。我转过身去，背对着刚到
达的游客，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纺锤”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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