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节：纺锤之舞(8)

　　怒火已经平息，我轻轻摇了摇头，放松了紧握的拳头。我的手臂酸胀，手指
甲在掌心留下了深红色的印记。“旋舞纺锤”不再旋舞了, 平原人的灵魔已经被
打破。我找到了瑟洛弗提，跨上马，坐在月牙形的马鞍里，踢了踢马肚，让它带
我离开那个地方。

　　当我回到大路、远离“纺锤”的时候，我的头脑渐渐恢复了清醒，体内的灵
魔也止住了笑声，陷入沉默。

　　夜幕降临，我催促瑟洛弗提继续赶路，在黄昏的路上奔跑，试图补回我开小
差浪费的时间。马鞍突然摇晃了一下，我让瑟洛弗提慢慢地停了下来。我下了马，
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哀，抽紧了马鞍上的肚带。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犯这种错误。

　　到达小镇时夜色已深，我找到了一家还在营业的旅店。按着习惯，我在睡觉
之前仔细记下了白天发生的事。我愁眉不展地看着这些记录，真的要把这些狂乱
的想法写进日记吗？最终以记录每天所见所想为己任的信条说服了我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没再偏离父亲为我制定的路线。我把心思放在计划好的
生活上——哥哥的婚礼，和卡西娜的重逢，在学院的学业，我的从军生涯，还有
我未来的婚姻。父亲已经为我规划好了未来，我没有时间幻想，没有时间去质疑。
我尽量不去想平原人灵魔的事，以及那些好像不再有效的符咒。每个人都知道平
原人灵魔的法力正在消失，没有道理把这个归在自己身上。随着“纺锤”的毁灭，
另一个自我好像也沉寂了。我衷心希望他永远不再出现。

　　人们总是说中部大陆地势平坦，其实它常有微妙的起伏。因此，直到我骑着
马爬上大路某处圆鼓鼓的小山丘，才看到我家的房子。我觉得它比我最后一次看
到它的时候小了，也破了，看上去不过是那些西部豪宅庄园苍白的仿制品罢了。
父亲还做了些小改进：把河砾石挖出来铺了路，橡树苗列在道路两旁。有一天它
们会长得高大繁盛，而这条路会变成我们家体面的引道。但现在，它们看起来细
瘦稀疏，很容易受到草原上沙尘和强风的威胁。每棵树的底部都围着一圈湿润的
土壤。我好奇地想，在它们的树根深到足以支撑自己之前，还需经历多少年。我
看着翻版的祖屋，突然觉得有点感伤。

　　然而不管怎样，我到家了。一瞬间，我突然傻乎乎地想，我可以过家门而不
入，继续向东面旅行，一路走啊走，一直走进群山之中。我想象着参天大树，怡
人的树荫，还有躲在阴凉灌木丛里的鸣鸟。瑟洛弗提突然自己从大路上下来，开
始小跑。一路激起滚滚烟尘，直到家里的狗儿们吠叫着摇着尾巴围住了我们。一
个人推门出来，我不认识那人，所以当他问“您迷路了吗，先生”时，我没有生
气。

　　“没有，我是奈瓦尔? 伯维勒，这栋房子主人的儿子，刚从骑兵学院回来。
请帮我牵走瑟洛弗提，要好好照顾他。我和它都赶了很长的路。”

　　那人瞠目结舌地看着我，我对此视而不见，继续说：“哦，如果可以的话，
请把它身上的挂包送到我房里。”我踏上了房前的台阶，大叫道：“母亲！父亲！
是我，奈瓦尔，我回来啦。罗斯，爱丽茜，雅瑞儿？有人在家吗？”

　　母亲是第一个出来的，手里还拿着针线活儿。她盯着我看，眼睛瞪圆了，然
后，她飞快地跑过大厅，抱住了我：“奈瓦尔，见到你太高兴了。看你风尘仆仆
的样子，我马上给你准备洗澡水。哦，儿子，你能平安回家真是太好了！”

　　“能回家我真是太开心了，母亲！”

　　然后其他人都到了。父亲和罗斯看上去很震惊，在我转过身微笑着大步走向
他们的时候，罗斯摇着头，而父亲后退了一步，急切地说：“你做了些什么？你
看上去像个四处闲逛的货郎！为什么不穿你的制服？”

　　“恐怕它们需要小小地缝补一下，我希望母亲能赶在罗斯的婚礼前把它们补
好。爱丽茜，雅瑞儿，难道我是陌生人吗？你们不和我打招呼吗？”

　　“你好，奈瓦尔，欢迎回家。”爱丽茜僵硬地说道，眼睛看向我身后，就好
像我做了什么没教养的事情，让她很难堪似的。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