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节：纺锤之舞(9)

　　“你太胖了！”雅瑞儿大喊道，一如既往地口无遮拦，“你在那地方吃了些
什么？你的脸看上去真圆！还有，你好脏！我觉得你把所有的荣誉都落在制服里
了，我差点没认出你。”

　　我哧哧地笑着，等父亲呵斥她。而父亲却只是嘟哝了一句：“童言无忌。”
然后，他加重了语气说道，“我知道你赶了很长一段路，奈瓦尔，比我预料的早
了几个小时到家。你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梳洗更衣过后，请到我的书房来见我。”

　　我最后又说：“我很高兴见到您，父亲。回到家真好。”

　　“我知道，奈瓦尔。嗯，过一会儿我还要见你的。”他的语气里带着克制，
还有命令的意味。我照办了，他的权威和命令的习惯已经在我心中根深蒂固。然
而当我洗去脸上和手上的尘土时，我突然对他产生了一些前所未有的想法——是
不满。不单单是因为他为我制定的路线，还因为他流露出的不快。我刚刚到家，
他就不能握握我的手，欢迎我回来？非得这么冷脸对我吗？

　　洗完澡后，想找一件合身的衣服，愤怒却化成了沮丧。因为我的衣服都已经
很脏了，而原来的衣服都太小了，母亲在衣橱里挂了罗斯的两件旧衬衫和一条裤
子。我穿上它们的时候，看上去可笑极了。裤子太短，而且很紧，我不得不把肚
子挤到裤腰之上，让它凸出来。衬衫也很紧，我把它们脱了下来，报复性地扔在
地上，然后穿回自己满是尘灰的便服。然而，我向镜子瞥了一眼，却发现它们很
不合身，而且还很脏。裤子臀部的接缝看上去随时可能裂开，衬衫的肩膀那儿也
紧绷绷的，几乎扣不上扣子。

　　算了，我想，就算我看上去傻乎乎的，至少要把自己弄干净。我拿起罗斯的
衣服穿上，把靴子拂干净，走下楼梯。屋子里静悄悄的，母亲和姐妹们似乎人间
蒸发了。我轻叩父亲书房的门，然后走了进去。父亲正背对着房门站着，看着窗
外。罗斯也在，他看了我一眼，然后移开了视线，似乎很不高兴。父亲依然保持
沉默。

　　最后，我打破了这寂静。“父亲，您要我到书房来？”

　　他没有转过身，也没有立刻回答。当他开口时，双眼仍望向窗外。“离你兄
弟的婚礼还有不到四天的时间，”他重重地说道，“你怎么才能在四天时间里消
除六个月来积累的懈怠和贪食带来的恶果？当你容忍自己的肚子长到脸盆的尺寸
时，你有没有在意过其他人的看法？你想以这副模样出席婚礼庆典，来羞辱整个
家族吗？一想到你在学院里，在我哥哥面前，在每个知道你名字的路人面前抛头
露面我就感到丢脸。以善神的名义，奈瓦尔，你怎么能如此放纵自己，你都在想
些什么？”

　　他的言辞如飞沙走石般气势汹汹地向我扑来，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我。当
他终于转过脸来，我看到他的脸涨得通红，太阳穴处青筋暴突。我大着胆子看了
哥哥一眼，哥哥脸色苍白，一动不动，就像一只小动物，只盼不被掠食者注意到。

　　面对父亲的狂怒，我毫无招架之力。我为自己感到羞愧和自责，但我自上军
事学院以来没有暴饮暴食过，也从未偷懒。我说了实话：“我没法解释，阁下，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胖了那么多。”

　　他眼中怒火更炽：“你不知道？好，也许三天的绝食能让你想起个大概。如
果你吃得太多，你就会长胖；如果你像一条鼻涕虫那样无所事事，你就会长胖。
如果你不暴饮暴食，勤加锻炼，你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父亲深吸了一口气，显然是想控制住自己。当他再次开口时，他的口气平静
下来了。“奈瓦尔，你让我失望了。这不仅是你对自己放松了要求，更糟的是，
你想抛下自己的责任。也许是我的错，你少不更事，我不该那么早让你上学。”
他叹了一口气，咬紧了牙关，过一会儿说道，“世上没有后悔药，我们没法在四
天里改正这一切，但我们能稍稍改善它。孩子，当我对你说话的时候，看着我。”

　　我一直在回避他的目光，当我直视他时，努力掩饰自己的愤怒。也许就算他
看到了，也会视而不见的。“绝食会让人感到不舒服，奈瓦尔，但你得学会控制
你自己。”他停顿了片刻，看上去像是在权衡他的选择，然后点了点头，“杜瑞
尔中士正在督工，我们要清理一块地的石头，造一个新牧场。你加入他们，不是
去监工，而是去干活儿。今天你只能喝水，明天也得尽量少吃。我们要在你哥哥
的婚礼开始前尽一切可能让你减掉一些肉。”

　　他把注意力转到我的哥哥身上。“罗斯，和他一起去马厩那边，给他弄头骡
子，我可不会让一匹好马驮着他在坑坑洼洼的地上走而被搞垮。带他去新的紫花
苜蓿地。”

　　我开了口：“我想我自己能找到一头骡子。”

　　“服从命令，奈瓦尔。相信我，我知道什么东西对你最有益。”他重重地叹
了一口气，然后带着我回家后从他那里听到第一丝的善意说道，“把你自己完完
全全地交给我。”

　　这就是我可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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