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节：绝食(2)

　　我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其他人已经在用餐了，我蹑手蹑脚地溜进了妹妹
雅瑞儿的房间。

　　父亲总是说，虚荣是一个战士不应有的恶劣品质，所以我房间里只有一面刚
好够我用来刮脸的镜子；而另一方面，他希望我的姐妹们能时时关注自己的仪表，
她们的卧室都有一面大落地镜。面对雅瑞儿的镜子，我惊呆了。

　　杜瑞尔是对的。我整个人似乎都膨胀了，身上都是新长出来的肉，就像蛋糕
上的厚糖霜。难怪其他人看到我反应都那么强烈。当我看着自己的脸时，我明白
归家的旅途没让我掉肉，反而更胖了。这可不是我在学院里刮脸时看到的面孔，
我的脸变圆了，新长出来的双下巴像肉垫；我的眼睛被脸颊上的肉挤得变小，脖
子看上去又短又粗。

　　其他部位甚至更糟糕，肩膀和背圆滚滚的都是肉，尤其是我的肚子，它不光
是圆，连肉都开始下垂了。大腿粗壮，小腿和脚踝看上去都肿胀了。我抬起一只
胖手捂住嘴巴，怯懦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天哪，我都对自己做了什么？自从离
开古塔尔斯，我每天都在赶路，我的每一餐都很普通。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在照镜子之前，我本来计划下楼和家人们一起坐在餐桌旁，哪怕只是聊聊天。
但现在我不想这么做了，我痛恨自己现在的样子。

　　我去了厨房，想找点水喝，厨娘和厨子都盯着我看，一脸吃惊的样子，然后
他们移开了视线。没人和我说话，我也无视他们的存在。我瞥到了一桶鲜奶，顷
刻之间它击溃了我节食的决心。我取了一杯牛奶，饥渴地饮下它，喝完了还想喝，
但我控制住自己。我一杯接一杯地喝水，想减轻胃里的空虚感，但那些水好像都
倒进了无底洞，直到最后我再也喝不下了，却依然觉得胃里空空的。我离开厨房，
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我坐在床沿上，把今天的经历完完整整地写进日记，然后坐在床上，忍受着
饥饿和自我否定的双重煎熬。

　　我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我在食堂吃的是和别人一样的食
物，像别人一样出操，我怎么会胖成这样？我突然想起来我从未看到高德吃得比
我们多，而他的体形却日益膨大。我开始担心我会不会重蹈他的覆辙，在罗斯的
婚礼开始之前，在卡西娜来做客之前，我还有三天。我下定决心在这些天里，一
口食物都不吃。我站起来，决定去做一次轻松的散步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突然
的动作唤醒了背上和大腿上每块酸痛的肌肉，我咬紧牙关离开了房间。

　　我谁都不想撞见，于是静静地站在走廊里，确定父亲和罗斯都在书房里。父
亲正在说话，虽听不清楚在说些什么，但口气里的非难却是明明白白。显然罗斯
正在听一场从头到尾都是关于我如何让家里人失望透顶的演讲。我大步走过音乐
室的门，听到爱丽茜在弹奏竖琴。我悄无声息地打开前门，溜进宽谷的夜色当中。

　　父亲围着屋子开辟了一片绿洲，一座虚幻的孤岛，假装我们虽生活在一望无
垠的大草原上，但我们却并未远离文明。一百多棵精心打理的树木阻挡了风，围
成一道狭长的风景。父亲甚至铺了一条水管，把河水引上来，在我的姐妹们的私
人花园里造了一个池塘和喷泉。温柔的水雾把我引到了池边。

　　我沿着一条沙砾铺就的小径，穿过一道拱门。几年前我帮忙树立起来的拱门
立柱现在完全被葡萄藤缠绕遮蔽。带着玻璃灯罩的小夜灯挂在金色的柳条上，垂
了下来，银色的倒影在池塘里闪闪发亮。我坐在石砌的池塘边，看着深色的池水，
不知里面观赏鱼是否还在？

　　“想吃一条吗？”

　　我惊讶地转过头，是雅瑞儿！我从未听过她说话如此讥讽和残酷，我们一直
亲密无间。当我在学校时，她一直是我忠实可靠的送信人，这样我才可以和卡西
娜在不受父母监督的情况下说些悄悄话。她正坐在长凳上，一蓬娇嫩金银花的铁
架悬在她头顶，鸽灰色的长裙让她隐藏在阴影中。现在她走到了光线下，满脸怒
气：“你怎么能对我们这么干？我们就要在罗斯的婚礼上丢丑啦。还有可怜的卡
西娜！这可不是她想要的！最近两周，她是那么的高兴，她甚至选了和你制服很
搭的裙子颜色。而你，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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