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节：绝食(3)

　　“这不是我的错！”我反驳道。

　　“哦？那么是谁把吃的塞进你嘴里的？”

　　“这……我想这和斯斑克瘟疫有关系。”我脱口而出。表面上看，这句话挺
傻的，谁都知道斯斑克瘟疫是一种让人变得瘦骨嶙峋的病。但就在我大声说出来
的时候，一些可疑的片段突然闪过脑海，想到古塔尔斯狂欢节帐篷里的“肥人”
——他自称自己曾是一名皇家骑兵，直到一场瘟疫毁了他。甚至连阿弥喀思大夫
对我不断长肉原因的着迷程度，现在也罩上了一团谜云。

　　那些细碎的线索纷纷指向我梦中听到的一些话语，树女曾经鼓励我的斯斑克
自我吞噬垂死之人的灵魔精华。我突然想起了在那个梦里我的模样：我肚子浑圆，
大腿粗壮。树女也是个大块头女人，在梦里，我的手臂都没法环抱住她丰满的曲
线。那段记忆令人懊恼地一闪，我想把它抛开，然而我仿佛听到有人在耳边呢喃，
“吃掉他们的灵魔，快快长大。”我以绝对静止的姿势站着，每个感官都很紧张，
耳中听到水温柔的喷洒声和晚风中树叶的沙沙声，我妹妹轻蔑的喘息和这些声音
搅在了一起。

　　“你觉得我是个傻瓜，奈瓦尔？当你被送到大城市接受教育时，我也许不得
不待在这儿，让那些从古塔尔斯来的老蠢妇教我，但我不蠢，我见过得斯斑克瘟
疫的人！他们所有人都瘦得像根竹竿！那才是瘟疫把人变成的模样，而不是把人
变得跟准备吊起来做培根的猪一样。”

　　“就是这么回事。”我冷冷地说。这是一个我们都稔熟的评论，我总是用这
个来结束我们童年时代发生的争吵。但雅瑞儿已经不再是我一年前离开时那个单
纯的金发小妹妹了，她再也不会被别人说出来的武断言论吓住了。

　　她对这说法嗤之以鼻：“我也知道！就是这么回事，你像猪那么肥，会让我
们在婚礼上丢尽脸面。兰沃一家会怎么看我？我有这样一个兄弟！他们会担心我
也会变胖，胖得像个气球。我本希望这场婚礼会是个机会，让我给他的父母留个
好印象，这样他也许可以在公开场合牵我的手。但他们甚至都看不到我啦，因为
你会把我完完全全挡住！”

　　“我没想要这样，雅瑞儿。你也许该考虑一下我的感受。”雅瑞儿的怒火愈
烧愈旺，她正孩子气地想要保护自己的尊严免受损害，“你真是个自私的小姑娘。
你给我的每封信里，都要我给你寄礼物。我还真傻，我都寄了。我待在瘟疫肆虐
的城市里，差点死去，现在回到了家，而你却嘲笑我，就因为我的外表。你们每
个人都给了我一个‘好棒’的欢迎！只有母亲同情我的境遇！”

　　“她当然会同情你了！”雅瑞儿立刻反击，“你总是她最宠的那个！现在你
把自己的前途给毁了，她可以一直把你留在身边了！你胖得像猪，卡西娜不会要
你了。等她另找人家的时候，她会抢走我的兰沃，无论如何兰沃都是她父亲的首
选女婿。你把我们大家都毁了，奈瓦尔，你这头自私的猪！”

　　说完，她双手掩面哭了起来，跑进了黑暗中。“雅瑞儿！”我在她身后叫道，
“回来！雅瑞儿，回来！”

　　然而她没有，我一屁股坐在雅瑞儿的长凳上，回想着她甩给我的话。她很生
气，用最刻薄的话来伤害我。但卡西娜会请求她父母取消婚约吗？突然，一阵饥
饿感袭来，让我感到既恶心又空虚。我抚摸着肚子，抱紧它，好像它是我的盟友
而不是敌人。

　　当我听到小径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时，我还保持着这个姿势。来的是我母亲，
她手里拿着一盏提灯，轻轻地向我走来。

　　“你在这儿，”她说，“你为什么没来吃饭？”她的声音很温柔。

　　“我觉得还是离大家远一些比较好，”我试着让自己的语气快乐些，“就像
您看到的这样，也许我最近吃得太多了。”

　　“嗯，我不否认你的外表让我吃了一惊，但我的确很想念你，我几乎没有机
会和你说话，还有……”她犹豫了片刻，然后谨慎地说道，“我真的很想让你到
我的缝纫室里去一趟。”

　　我很激动：“您要把我的学院制服放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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