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节：绝食(4)
母亲笑了，摇了摇头：“不，孩子，没有那么多布料可供放大，即使能，那
看上去也会很糟。但我有几包非常好的蓝布料，如果我让缝纫女工今晚赶制，在
婚礼之前你就能有合适的衣服了。”
穿制服的希望破灭了，我的心沉了下去，但我得挺起胸膛面对这现实。母亲
会帮助我，我不会像个傻瓜一样出现在哥哥的婚礼上。“女裁缝？”我压低嗓子
问道，“我们什么时候那么宽裕，可以雇用女裁缝了？”
“因为婚礼需要啊！得做新窗帘、挂帘和床单，还要保证家里每个人都能有
结婚礼服穿，还有你姐妹们的舞会礼服。两个月前我从西部雇了两个。光靠我和
你的姐妹们还有我在短时间内做那么多针线活儿，同时还要做其他准备是不可能
的。”
母亲拎着小提灯在前头带路，我看着母亲瘦削的背影，突然有了一种恐怖怪
异的感觉，仿佛有只巨大的野兽迈着粗笨的步子跟在她身后。在我们去缝纫室的
路上，整个宅子静悄悄的。
母亲在缝纫室给我量尺寸的时候让我很不舒服。母亲皱着眉头，我知道她在
掩饰自己的惊讶。当她给我量腰围时，我的胃咕咕叫了起来，声音很响，她居然
向后跳了一步，然后紧张地笑了，继续她的工作。量完后她担忧地说：“我希望
蓝布料够用。”
一股饥饿感带来的剧痛让我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我才说道：“卡西娜特
别希望我穿着制服出席婚礼。”
母亲平静地说道：“别指望那个了，奈瓦尔。事实上，我觉得我们该考虑在
你回去的时候做套新制服给你，我都不知道你怎么能穿上那套旧制服的。”
“我离开学院的时候它还很合身。好吧，它那时有点紧，但我还能穿。母亲，
我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拼命赶路，吃得也不比平时多。然而自打离开学院起，
我就一直在长胖。”
“因为在学校里，他们给你吃淀粉类的食物吧。我听说过那种地方，用廉价
食物来喂饱学生省钱，大概都是些面包、土豆还有——”
“不是因为食物，母亲！”我用几近粗暴的态度打断了她，“自从我病好后
就开始长胖了，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母亲突然停了下来，我才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多粗鲁。母亲婉转地责备我撒
谎：“奈瓦尔，我见过的每个从瘟疫的魔掌中死里逃生的年轻人都瘦得皮包骨头，
我不认为你现在这样是因为瘟疫而引起的。我的确认为你度过的那段漫长的恢复
期，长时间躺在床上无所事事，只能吃东西和读书，那能改变一个人。我对你父
亲也说了这些，请求他不要对你如此苛责。”
我想大叫，但她没在听我说。我艰难地克制住了自己，只说了句：“谢谢您
为我说话。”
“我总是为你说话的，你知道，”她平静地说，“当你干完明天的活儿，仔
细梳洗一下，然后到我这里来试衣服。”
我做了个深呼吸，压抑住自己的愤怒。“我会小心的，”我告诉她，“晚安，
母亲。”
她踮起脚在我脸颊上吻了一下：“不要绝望，孩子。从今天起，事情只会越
来越好。”
“是的，母亲。”我诚恳地回答，离开了房间，只留她一个人在原地。我的
胃因饥饿皱成一团，我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进了厨房。我压动水池上的手泵，
清冽的池水流出来，我拼命喝水直到再也喝不下，结果只让自己觉得更难受。
我回房间试着睡着，直到东方渐白。我和工人们站在一起等着货车的到来，
准备迎接新一天的劳作。然后这一天又是这样度过的：水泡、饥饿、疼痛、反胃
……还有一种对于不公命运的迷惑和恼怒。
到了下午，我开始恍惚了。当其他工人拿出他们简单的午饭时，我不得不走
开。我的嗅觉变得异常灵敏，我的胃在叫嚣着它的空虚，我好想抢了他们的食物
吞下肚去。即使在他们吃完午饭，我回来和他们一起喝水时，我都在努力克制自
己。在我们用力抬石头时，我可以闻到他们的呼吸中混杂着食物的气味，这让我
痛苦万分。
当我们终于接到收工的指令时，我的腿已经软得像果冻了，以至于我没帮着
搬最后一车石头。我看见其他人互相交换眼色，觉得很惭愧。我步履蹒跚地走到
货车边，几乎没法自己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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