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节:绝食(5)
从货车上下来以后,其他人走向镇子。我摇摇晃晃地下了车,进了后门。穿
过厨房时,闻到空气中充满了美妙的芳香,厨子在准备婚礼蛋糕。我快步远离厨
房。父亲没让我彻底绝食,我知道自己可以吃一点东西,但那种想法像是软弱的
表现和对决心的背叛。绝食不会害死我,可以让我更快地恢复体形。
前往房间的路似乎很漫长,一时间我只想弯腰蜷曲起来,抱住我咕咕叫的肚
子。可我没有那样做,只是走进了浴缸。浴缸是为我准备的,好让我洗去因劳作
而粘上的尘土。我臭极了,似乎胖了之后我就一直在出汗,汗留在了肥肉的每一
条缝隙里,在皮肤上留下发红的印记,一碰就疼。
床上放着罗斯的旧衣服,明显改大过,但穿上还是觉得紧,像是与我湿润的
皮肤黏在一起。我用毛巾擦干了头发,发现头发太长了,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
为了防止给母亲丢脸,在去缝纫室之前我还刮了脸。
母亲和两个女工在等我。我脱下衣服,感到说不出的羞耻,三个女人围着我
把布片连接在一起。一个女裁缝盯着我的肚子,然后对着另一个人轻蔑地翻了翻
白眼。我的脸红如炭烧。她们把我的新衣服连接好,后退一步,像鸡窝里的母鸡
那样唧唧喳喳讨论一番,然后又围住了我,拿走插针,让我转个圈,举起双手,
看看衣服的贴合程度。布料是昏暗的蓝色,和我学员制服那代表勇敢的绿色毫无
相似之处。等到我在屏风后再把衣服穿上时,感觉糟透了。
我爬上无穷无尽的阶梯回到房间。带着冷酷的决心,我决定和餐桌绝交。然
后,我睡着了。
在梦里,我是另一个我,我很饿。尽管自豪于停止了“纺锤”的转动,终止
了平原人的魔力,但后悔没能吸收更多的魔力。那是个怪梦,充满了胜利的自得,
一波接一波对食物的渴望增强了得意的感觉。我在黎明时醒来,感到饥饿和淡淡
的喜悦。前者我能理解,后者则让我感到羞愧。我摇晃脑袋,拂去蛛网般缠绕的
杂念,开始面对新的一天。
第三天就是前一天的翻版,只不过更痛苦。我到达发车地点时已经迟到了,
花了好大力气才爬上车尾。我的脑袋好像重逾千斤,我交叉双臂放在腹部,用力
挤压,好让自己的胃舒服些。
到达了草场,车子停下后,我和其他人一起跳下车。我的腿一软,整个人就
跪在了地上。工人们哄笑起来。我歪歪扭扭地站起身,从车后拿起撬棒,觉得它
有昨天的两倍重。我试着把它猛刺进被深埋的石头边上的硬土,然而它只是滑过
了地面。挫败感涌上心头,双臂乏力,只得将自己的身体也用上,稍微能让自己
舒服些,就这样我度过了一个痛苦的早晨。过了一会儿,我缓过一口气,饥饿感
稍稍减退了些。我的肌肉开始发热,全身心地投入了工作。当工人们拿出装午餐
的小包时,我依旧走得远远的。对我来说,嗅觉成了苦难的折磨。我的鼻子代替
了嘴,品尝了食物的香味,我的口水都流了出来。
我努力提醒自己这不是我第一次节食,甚至不是时间最长的一次。的确,我
和德瓦拉在一块儿的那段时间里,我也吃得非常少,身体却依然强韧。我委实不
解,为什么我以前接受过自律和忍耐力的锻炼,现在却如此痛苦?我真傻,居然
还在坚持说我只是吃了他们配给给我的食物,错不在我。我的伙伴们没像我这样
长胖根本不重要,显然那些食物对他们来说刚刚好,而对我来说则太多了。为什
么我要固执地对这种可能视而不见?当医生询问我的饮食种类和数量时,他没有
指出这一点吗?为什么当时我没有敲响警钟,减少摄食呢?
父亲是对的。我只能怨自己。
突然,我觉得自己又恢复了自制力。以前,当我无法承认是自己做错了的时
候,肥胖看上去像是一种从天而降的诅咒。我做了次深呼吸,坚定的意志在我胸
中汹涌澎湃。今天我要把绝食进行到底。
明天,我会起床去参加哥哥的婚礼。我会面对咎由自取的耻辱,在接下来的
每一天里,面对饮食我会展现强大的自制力。当我回到学院时,我一定要比以前
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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