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节：绝食(6)

　　怀抱着坚定的决心，我投入到了下午的工作中，毫不留情地鞭策自己。我手
上起了新的泡，然后又磨破了，但我毫不在意。我用艰苦的劳动和苦行惩罚着负
隅顽抗的身体，对我背上和肩膀的酸痛暗自欣喜。等到工作结束时，我的腿打着
颤，已经精疲力尽，但我为自己感到自豪。我又一次掌控了自己，我正在改变自
己。

　　我抱着这种态度回到家里，洗澡，然后下楼试衣服。女裁缝们又累又急，她
们匆匆忙忙地把新衣服套到我身上。镜中人让我感到恼火万分，我看上去根本没
瘦，这身肉让我看上去老了很多，阴沉的蓝色衬得我像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我
偷看了母亲一眼，她正聚精会神地绣着某个极复杂的花纹。当女裁缝们用力抽紧
布料，打上别针，用白粉笔画下记号的时候，我看着自己的脸，它像满月那么圆，
下面就是我肥硕的身体，我自己都认不出那个镜子里的痛苦男人了。

　　我吃力地上楼回屋。仅仅在一个小时前，我还觉得我恢复了自制力，事情会
有转机。现在我不得不面对明天的婚礼，卡西娜等不来一个英俊潇洒、精力充沛
的军校学员做她的护花使者了，她只会等到一个胖子。我想到高德的女孩，她看
上去是多么爱他，我不敢奢求卡西娜能有同样的态度。赛莱玛也许见到高德始终
都很胖，但卡西娜见过我苗条时的样子，连我自己都恨我现在的样子，她岂能不
恨？

　　我愤怒，我头晕。所有的绝食，过往三天所干的苦力毫无意义。太不公平了。
我试着不去想厨房和储藏室里放着的散发着诱人香味的好东西——婚礼会在新娘
的家里举行，我们会早早起床，坐进马车到那里去参加仪式。但是接下来的欢庆，
跳舞、吃东西还有唱歌，会在宽谷大厅举行，这种场合必须的食物和饮料就在下
面，准备到时候端出来飨客。想到这儿，我的胃大声抱怨起来。我必须找点东西
吃。

　　我在床上翻了个身，盯着墙。到了约定的时间，我强迫自己起来，去做最后
一次试装。当我到的时候，爱丽茜正哭着跑出房间，回头叫道：“我看上去会像
头母牛的！”当她跑过我身边时，她尖叫道，“都是因为你，奈瓦尔！要不是因
为你和傻乎乎的肚子，就会有足够的时间重做我长裙的领口了！”

　　我带着疑惑和惶恐走进裁缝室。母亲正坐在窗边的一个角落用手绢擦眼泪，
女裁缝们都脸颊通红，她们的头垂得很低，似乎只关心手里的活计，绣花针在灯
光下闪烁不定。

　　我仿佛走入了风暴过后的废墟。“母亲？你还好吗？”我轻轻地问。

　　母亲慌忙擦了擦眼睛。“哦，没什么，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肯定会熬过去
的。奈瓦尔，试试你的新衣服。”

　　“爱丽茜看上去很沮丧，她好像在生我的气。”

　　“哦，没什么。”母亲吸了一口气，又快速擦了擦眼睛和鼻子，“嗯，我们
本以为你可以穿制服的，就没给你预留时间，所以现在没时间加工爱丽茜的长裙
了，而领口的样式很难做。那是新款式，带着直立的折边，但即使没有折边，它
看上去也不错。她只是不高兴，因为有个年轻人会出席婚礼，德威治? 托勒，他
是坡伦特家的客人。我们不太了解托勒家族，但他们对爱丽茜有意，她当然希望
穿得可爱一点去见他。”

　　母亲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关于一个可能和爱丽茜很般配的年轻人的事，还
有折边太软太难做等等，尽管那些事情对我来说太琐碎太无趣，但我仍点点头。
我认为如果这年轻人会因为折边竖得有多好而想娶爱丽茜的话，他恐怕不是什么
理想的结婚人选，然而我忍住了没说。

　　说完了这些，母亲看上去轻松多了。她的话也感动了那两个女裁缝，其中一
个突然站起来说：“让我再尝试一次那个折边，如果我们用一片裙子的材料垫在
它后面，再好好地浆洗，也许那个折边能立起来。”

　　我想带着衣服逃回房间穿，但没能成功。我不得不再次在房间里试穿，镜子
里的我看上去是如此的呆板沉闷。而三个女人说它是一个“如此迅速完成的上等
作品”，然后让我抱着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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