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节:罗斯的婚礼(7)
我警告地瞪了他一眼:“这位女士正在和我谈话。”
虽然我比他高一个头,但气势上却远逊于他,也许是我的体重让我看起来软
弱不堪。
他说:“在我看来这可不是一场谈话,听上去她希望你能让她一个人待着。”
“我们对彼此发过誓,我有权……”
“非正式的!”卡西娜飞快地打断我,“而且我的确希望你能让我一个人清
静一会儿。”
“你瞧,先生,这位女士对你感到厌倦了,表现得绅士点吧。”他勇敢地走
到我们中间。他的脖子细细长长,鼻子上布满雀斑,我能毫不费力地折断他,像
折断根树枝一样。
我越过他看着卡西娜。“也许她该表现得像个淑女点,听我把话说完。”
“你在说我不是个淑女?”卡西娜对我大发脾气,“奈瓦尔? 伯维勒,你羞
辱了我。我会把这事告诉我父亲!”
愤怒在我的胸腔里翻滚,我在狂怒下无法自已,冲口而出:“今天你无视我,
故意避开我,又羞辱我。这会是最后一次!卡西娜,在你死前你会为你今天的所
作所为跪在我面前,祈求我的原谅!”
听了我粗鲁的言辞,她看上去惊讶极了,她脸上的所有美丽都褪去了,取而
代之的是愤怒。
卡西娜的脸涨成了深红色,泪水涌上她的眼睛。她的舞伴则对我怒目而视:
“现在,看着我,先生,我坚持——”
“坚持你个大头鬼。”说完我就大步走开。当我离去时,徒劳地想让自己的
表情平静下来。我告诉自己,没几个人看见了我们发生口角,我们都没大叫大嚷。
我回头看了一眼,卡西娜已经走了,一时间我感到轻松了一点,直到我看见她跑
上楼梯,双手捂住脸。几个女人转过头看着她离去,雅瑞儿跟在她后面。我一面
诅咒自己,一面奇怪这脾气和粗鲁的说辞是从哪里学来的。
我本应该把自己那渺小可悲的希望埋在心底的,看看现在到底做了些什么,
我有些自怨自艾。我离开舞厅走上露台,那儿有通向花园的石头阶梯。天更热了,
花丛中有很多植物已经在干旱的天气下枯黄,小树都是纺锤形的,树下没有荫凉
处。我的领口让我感到窒息,外套也太厚了。我怎么那么傻?我为什么要和她说
话?我可以任由她冷落我。下次她看到我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瘦下去了,到那时
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她会因为怠慢我而自责。而现在,我说的话将永远隔在我
们之间。我不安地想,她会不会已经去找她母亲了。哦,不知道事情到底会有多
糟。
远处喷泉的水声告诉我那里有一个乘凉的去处。花园的布局很糟糕,我绕着
篱笆转了个弯才找到一扇小门。门是关着的,但没上锁。我走进了第二个花园。
这里装饰得极尽奢华。一条石子铺成的路蜿蜒伸向花园的中心,尽管最近一
周的天气又热又干,而花圃里的植物依然郁郁葱葱。蜜蜂流连在如梦如幻的蔷薇
丛中,为了采蜜向着高高的薰衣草发起冲锋。沉静的空气中,鲜花的芬芳和香草
的气味浓郁。我走过一个鱼池,睡莲在池塘里张开了肥厚的花瓣,鱼儿在其中游
弋,身体由暗到明地一闪。远处有一座鸽舍,设计得像一座小小的别墅,里面满
是那些正梳理着羽毛、咕咕叫着的生物,它们正站在围栏上晒太阳。我在那儿站
了一会儿,宁静略微平抑了我的伤痛,然后我沿着曲折的小径走向院子中央的喷
泉,它的水声仿佛音乐般动听。
我还没走到喷泉,一股突如其来的恶臭直冲鼻腔,熏得我几乎窒息。我转过
头,几乎没法相信面前的一切——白色大理石砌成的祭坛顶端溅满了血污和鸟粪。
一根黄铜梁子呈拱形搭在祭坛顶上,上面挂着枝形灯,残留的支架末端呈钩状,
上面一盏灯都没有,每个钩子上挂着一只死鸽子。在祭坛的中央,白鸽的羽毛被
染成了红色,它的内脏从被啄破的肛门里垂了下来,血指印印在白色的石面上。
一只黑白相间的悲报鸟栖在黄铜制的横梁顶端,喙里叼着一截鸽子的肚肠。苍蝇
和黄蜂在死鸽边嗡嗡飞舞,血缓缓地滴下,砸在祭坛的地上,四散飞溅,画面极
其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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