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节：鸿雁之日(3)

　　我们就地露营，在泉水附近建立了一个露天医院。我在那里醒来的第一个晚
上，觉得自己的病好了一些。我很任性，很难伺候，而可怜的思宾克不得不强迫
我躺下，让我喝了好多泉水。哦，它喝起来糟糕透了，闻起来更糟！我的热度完
全没退，我一直叫着他的名字，还抓破了他的脸。当我又一次醒来时，我觉得好
多了。我问的第一件事就是谁把他的脸弄成这个样子的，我要报复那个人！真丢
人，居然是我自己抓的！

　　我们在泉水边露营差不多一个星期，每天我们都得喝那可怕的水，食物也是
用那泉水煮的。我意识到自己恢复得很快，就让思宾克也和我一样用泉水治疗。
奈瓦尔，你没法想象它给他带来的改变！虽然不能说他现在已经变回了从前的模
样，但他的胃口开始好了起来，走路的姿势也挺拔了好多；而对我来说最重要的
是，他的眼睛里又有了神采，还经常大笑。他现在经常说要回到学院继续学业。
哦，如果他的美梦能够成真，那该有多好啊！

　　现在我一定要告诉你——

　　“这是怎么回事？”父亲愤怒痛苦的咆哮把我的注意力从艾苹妮的信上移开
了。父亲正站在客厅门口，他手里拿着几张信纸。他面色通红，额头青筋直暴，
嘴里唾沫飞溅，怒道：“你这个无赖！你到底做了些什么！”

　　“如果您能让我看看的话，我也许可以解释。”我对他说。

　　愤怒中，父亲要抬手打我。我强迫自己挺直身板，看着他的眼睛，等着暴风
雨的来临。然而，随着一声挫败的咆哮，他把信丢给了我。在信落地之前我抓住
了它。它印有学院的抬头，但不是勒宾上校寄出的，我认出那是阿弥喀思大夫的
笔迹。在信的开头，他用粗体字在中间写下了“医学建议光荣退伍令”。这令我
瞠目结舌。

　　“你都干了些什么？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培养你，给你请最好的老师，一直努
力培养你的责任感和荣誉感！奈瓦尔？为什么？你到底做什么了？”

　　我快速扫过信纸，词语短句映入眼帘：后期恢复治疗……任何治疗都不太奏
效……可能随时间推移而恶化……不可能胜任骑兵军官的职位……从皇家骑兵学
院开除……不可能在军队里的任何一个级别的任何一个岗位上服役……信的末尾
是那个我熟悉的签名。

　　这封信让我万劫不复，我慢慢瘫回椅子上，手里仍然抓着信纸，耳朵里嗡嗡
直叫。我口干舌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父亲在一旁继续数落我的散漫、任性、
愚蠢、自私和无知。

　　我终于缓过一口气：“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父亲，真的，我不知道。”

　　“就是这么回事，你的军旅生涯完蛋了，你个蠢货。你的前途全毁了，你让
家族蒙羞。医学建议退伍令，就是因为你太肥了！就是这么回事！你个臭小子，
你甚至不能体面地退伍，你被开除只是因为你克制不住往自己嘴里塞东西。你都
对我们做了什么啊？我的老朋友们会怎么看我，居然送这么一个儿子去参军？”

　　父亲只觉得这关系到他的耻辱、他的名誉和家族的面子……他从未考虑过此
时此刻我的感受。父亲走到窗边，背对着我，就着光读剩下的信。我听到他轻哼
了一声，好像被人打了一样。一会儿，他又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盯着我，“下
流，”他重重地说，“我担心你会沉迷的事情都发生了，这个！这个！”

　　“我不知道您在说些什么，”我都蒙了，很奇怪为什么大夫在我离开前什么
都没和我说。我希望这一切都是误会，也许这封退伍令是我病重期间写的。然而
那落款日期彻底击碎了我的幻想，信是那个好大夫在我离开学院后几天写的。
“我不明白。”我喃喃地说。

　　“你不明白？白纸黑字，你自己看吧！”父亲离开窗边，把信纸扔向我，大
步走出房间。纸张四散，纷纷扬扬地飘落到地上。我弯下腰去捡时忍不住呻吟出
声，我的肚子太大了，腰带绷得很紧。我绷着脸，吃力地捡起这些东西，它们是
我的成绩报告单和行为记录，还有我的医疗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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