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节：鸿雁之日(4)

　　我把它们拿到桌边分门别类。奇怪，这些都是和我有关的文件，但它们中的
大多数我都没见过。有一封秘书写的投诉信副本，是斯蒂特上校写给父亲关于泰
伯学员中尉事件。还有一封是毛上尉写的表扬信，信里说我在他的工程制图课上
展现了非凡的能力，很擅长独立思考，建议我最好上前线，任皇家骑兵的侦察兵
之职云云。那就是让父亲如此失望的原因？其中一些文件上记录了我的各科成绩，
我的成绩都很不错。也许这在父亲的意料之外，他压根没仔细看，我从没指望他
会为此褒奖我。

　　我的医学记录很厚，想不到阿弥喀思大夫居然记录得那么详细。到了文件后
半部分，我找到了我痊愈的记录，然后是更多的是我日常体征的记录。他还画了
图，我和体重和腰围持续上升的曲线是无法否认的。父亲是因为这个而大发脾气
吗？我曾说过大夫认为我的体重问题只是暂时的，看到这些证据，我的心陡然沉
了下去。这根线一点滞缓都没有，自从我的热度退下去以后每天都在爬升。这就
是大夫得出的结论？这种趋势会一直持续？

　　在这堆东西的末尾，我找到了父亲暴怒的原因。这份文案不是大夫写的。我
的名字写在了纸张的顶端，还有一个日期。在这之下是一连串问题，一串在我记
忆里唤起古怪感觉的问题。在每个问题下面，都有医生助手记下的我的回答。

　　你去了古塔尔斯的暗夜狂欢节吗？

　　是的。

　　你在那里吃喝过吗？

　　是的。

　　你吃了什么？又喝了什么？

　　土豆、栗子、烤肉串。( 学员否认喝过任何东西。)

　　你在那里遇到过斯斑克吗？

　　是的。（学员特别提到了一个女性斯斑克“很漂亮。”）

　　那晚你和斯斑克有过任何接触吗？

　　（学员含糊其辞。）

　　你的接触包括性接触吗？

　　（学员否认了。继续追问，学员含糊其辞。学员最终承认了性接触。）

　　我盯着这些该死的文字。我没这么说过，我没有。我没在暗夜狂欢节上和斯
斑克做爱，我很肯定我没说过这些话。我现在想起那个助手了，他就像一个站在
明亮窗前的黑色剪影。我记得他逼问我，那时我嘴里又干又涩，脑袋疼得嗡嗡作
响。

　　“有，还是没有，学员。回答有还是没有。你和斯斑克有过性接触吗？”

　　我不记得说了什么，但我没和斯斑克有过什么性接触，起码没在现实生活里
发生过。只在我的梦里，我和树女有过，但那只是一个梦。

　　只是梦吗？

　　我摇了摇头。自从奇多纳? 德瓦拉带我进入平原灵魔的世界之后，我就不断
做奇怪的梦。对我来说，分清现实和梦境越来越难了。在艾苹妮探寻过灵媒之后，
她确定我已经被一分为二，其中的一个我已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我可以接受这
个事实，因为我以为那一切已经结束了。我已经把丢失的一部分自我重新融回了
体内，我本以为一切都会正常起来。

　　然而，那奇怪的自我一而再、再而三闯进我的生活，渗透各个方面。在我躺
在那个农场厨娘身边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他；他在“旋舞纺锤”那里获得了魔力
；我觉得在舞会上对卡西娜出口不逊的人也是他。随着愤怒的爆发，我越发感觉
到他的存在，只有他才有勇气把鸽子从架子上拿下来。而在婚礼后的日子里，每
次和父亲顶嘴的时候我都会感觉到他。他没让我变得机敏圆滑，但他可以让我重
拾勇气，大胆行事，他让我体会到从未有过的感觉，在这一点上他比我更像父亲
的儿子。

　　我得承认，我挺欣赏他的洞察力。平日里，他看到的自然世界取代了我所看
到的东西。树枝轻摆、鸟儿啁啾，这些细微的事情我原本是没法体会到的，而在
他的影响下，这些事物仿佛和我的存在糅合在了一起。我没法继续否认斯斑克自
我的存在，但我在尽一切可能防止他控制我的意识。

　　归家旅途的劳顿和回家后的节食本该让我瘦下去。然而，我却变得更胖了。
难道因为在梦里和一个树女厮混，我就得了瘟疫吗？我的肥胖是瘟疫造成的吗？
若是如此，魔力肯定已经渗透到我生活中的每个角落，彻底控制了我的生活，我
没法把它驱逐出我的生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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