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节：鸿雁之日(5)

　　思绪从悬崖边飘了回来。太可怕了，我没法想下去。为什么这一切发生在我
身上？难道是在德瓦拉那里，我就已经偏离了原先预定的康庄大道，走上了通向
噩梦般的道路。我的生活已经失控。突然，我知道该怪谁了。

　　父亲。

　　一直在我脑中盘旋的罪恶感消失了，就像“旋舞纺锤”戛然而止一样。追本
溯源之后，我笃定是父亲的那个念头导致了德瓦拉把我带到灵魔世界后发生的一
切。“这不是我的错。”我轻轻地说，这句话仿佛抚平伤处的香膏。我孩子气地
喃喃道：“从一开始就不是我的错，是你干的，是你把我推到这条路上的，父亲。”

　　找到一个可以责备的对象带来的满足感没持续多久，木已成舟，一味责怪父
亲也于事无补，我沮丧地靠在椅背上。丑陋的躯体把整个椅子都填满了，腰带把
我勒得紧紧的，我咆哮了一声，猛地推挤它，好让自己舒服些。我以前看到过肥
胖的老兵，他们把腰带系得很低，让啤酒肚露在腰带上面。而我现在和他们一样。

　　我坐在椅子里，把信纸收好。在我试图把它们塞回信封里时发现中间还有一
封信，我把它抽了出来。

　　最后这封给我的信上是医生的笔迹。我赌气把它扔到了地上，还有什么事比
他对我干的这些更糟呢？

　　然而，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又艰难地弯腰把它捡起来。

　　“亲爱的奈瓦尔，”他写道。不是学员奈瓦尔，只是奈瓦尔。我咬了咬牙，
继续读下去。

　　带着极大的歉意，我做了我必须做的。请记住你是光荣退伍，不带任何污名。
虽然如此，我还是能想象到你此时此刻必然恨我入骨。也许在以后的日子里，你
终究会明白你的身体出了致命的问题，那是一个导致你彻底告别军旅生涯的问题。

　　你能接受你的朋友中有些人被瘟疫打垮的事实，他们不得不放弃成为一名骑
兵军官的希望，现在我请求你用同样的眼光看待你自己的痛苦。从身体上来说，
你和思宾赖克? 凯斯特一样，不再适合担任军人的职责了。

　　现在你也许觉得你已经完了，无法再活下去。我向善神祈祷，你有勇气选择
其他适合你的道路。我觉得你头脑聪明、才智过人，这和体型状况没有必然的联
系。想想怎么才能让未来的人生更有价值，集中精神，努力去实现它。

　　对我来说，做出这样的决定并不容易。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已经尽我所能拖
延这个决定了，我宁愿错的是我。我研究和阅读的结果显示，你对于瘟疫的反应
十分罕见，但并不是独一无二的。

　　我仍然希望你能和我保持联系，你有机会把你的不幸转变为对医学事业的贡
献。如果你能坚持每周记录你增长的体重和腰围，并记下饮食总量，每两个月把
这些信息寄给我，将对我的研究极有帮助。你可以用这个办法来为你的国王和军
队效劳，我很肯定，我们收集的关于瘟疫的每一点信息最终都能成为打败它的武
器。

　　愿善神之光永驻。

　　阿弥喀思大夫

　　我小心翼翼地折起他的信，强忍住把它撕成碎片的冲动。这个厚颜无耻的人，
先是破灭了我的希望，然后又建议我把这段空虚的时间用图表和曲线记录下我的
不幸，帮他实现他那野心勃勃的计划！我慢慢地把所有的文件和信按次序摆好，
把它们轻轻插回信封里。做完这一切后，我看着信封，这个收殓梦想的棺材。

　　我离开客厅，慢慢爬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在家里如鬼魂般游荡。我仿佛走进了一条绝望的通道，
无休无止，我的未来注定消耗在日复一日、毫无意义的事情上，没有任何指望。
我躲着父亲，姐妹们也有意避开我。

　　一次，我在走廊上遇到了雅瑞儿，她厌恶地看着我，眼里写满了愤怒。她以
前从未如此待我，现在的她看起来和父亲是那么的相似。我害怕地看着她，她按
住裙子与我擦身而过，进了音乐室，重重地关上了门。

　　我以前一直纵容她，总是在父亲面前保护她，如今她却如此待我。她的背叛
是根毒刺，伤我最深。我想追上去一问究竟，到底是什么使她变得这么冷漠。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