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节：鸿雁之日(6)

　　“奈瓦尔。”母亲温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惊讶地转过身。

　　“随她去吧，奈瓦尔。”母亲轻轻地说。

　　我却无理取闹地把矛头指向她：“好像我的体型很让她丢脸，她从来不想想
发生在我身上的不幸是怎么毁了我的生活，难道我想变成这样？”

　　我的嗓门越来越大，几乎是在吼叫。然而，母亲只是轻轻地回答我：“不，
奈瓦尔，我不认为你想这样。”她站在我面前，矮小却挺拔，她灰色的眼睛坚定
地看着我，那眼神就像她对抗父亲的无理时一样。我的愤怒一泄而空，大发脾气
让我觉得很丢脸。我垂下脑袋，满心羞愧。

　　我想母亲知道这点。“来吧，奈瓦尔。让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说一会儿
话。”

　　我重重地点头，跟上了她。

　　我们来到了家里的小祈祷室。尽管很多年都没进过这个房间，但我仍清楚地
记得这里的一切，仿佛一切从未改变。半圆形的石椅面对着冥想墙，在长椅的一
端，一只小小的、被精心打理的火盆燃烧着，没有烟雾。在另一端，一只石碗盛
着清水。冥想墙上画着善神祝福众生的壁画。墙上画着个小天使，他的头上是祈
求健康的壁龛，里面燃烧着一根粗壮的黑色楔形香，向空气中释放茴芹的香味。
在另一个画成丰收篮、祈求好年成的壁龛里，燃烧着一根墨绿色的薄荷香。两个
壁龛里的熏香都快燃尽了。

　　母亲用一把黑火钳夹下了茴芹熏香，把它抛进小祈愿池里，虔诚地祈祷了一
小会儿，茴芹熏香的残块沉到了池底。她从一堆仔细叠放的亚麻布里挑出一块干
净的白布，小心地把壁龛擦干净。

　　“选一选下一个要祈求的对象吧，奈瓦尔，”她面带微笑地向我发出邀请。
在孩提时代，我经常和姐妹们争抢选择祈求对象的权力，我几乎忘了那些曾经的
过往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

　　这里有一个有很多小抽屉的特别橱柜，每个抽屉都装着不同味道的熏香。我
站在那叫人眼花缭乱的柜子面前，考量我所有的选择，然后问道：“为何您祈求
健康？谁病了？”

　　她看上去很惊讶：“谁——哦，奈瓦尔，这是为你祈福，也许这样你就可以
恢复了。”

　　我看着她哭了，她的关心打动了我。不知何时我开始对善神产生了怀疑，善
神的保护曾经为我抵挡了所有的黑暗。我曾经觉得它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然
而现在它只是一道绣花窗帘。

　　在我面前的这个精巧的、雕花的、上漆的柜子看上去像是个隐约闪着光的、
装着秘密的棺材。“这只是一件家具，”我大声说，“装满熏香块的大橱柜。母
亲，这里没东西能够救我。如果我知道，我会毫不犹豫用的。我甚至会愿意用侍
奉古神的血祭，如果那能奏效的话。塞茜尔? 坡伦特他们家就用。”这是我第一
次向别人提这事。

　　母亲听了我的话，脸色苍白，她小心地纠正我：“塞茜尔现在已经是伯维勒
家的人了，奈瓦尔，应该是塞茜尔? 伯维勒。”她走过我身边，打开柜子的贤者
抽屉，拿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绿色香砖，带到祈愿火盆边。她用镀金火钳夹着它放
进暗红的炭里，弯下腰去吹红木炭。一缕轻烟飘起，香味传出，熏香的一角被木
炭熏软。而后她小心地把熏香放进祈求健康的壁龛里，站了一会儿，默默祈祷。
我真希望我可以和她一起祈祷，但我的灵魂已经干涸，心里有的只是绝望，再也
说不出颂扬和祈祷之辞。

　　当母亲转过身时，我问道：“你知道坡伦特一家信奉古神，对吗？父亲知道
吗？”

　　母亲不耐烦地摇着头，我不知道她这是在回答我的问题还是在刻意回避。
“塞茜尔现在是伯维勒家的人了，”她坚持说，“她过去做了什么不再重要了。
以后她都将在我们身侧侍奉善神，她的孩子们也会按照这个方法接受教育。”

　　“你看到那些鸟尸了吗？”我突然问她，“你在他们的花园里看到了那血腥
的飨宴了吗？”

　　母亲坐到了长椅上，示意我坐到她旁边，我很不情愿地坐下了。她语气柔和
：“他们请我们去见证，塞茜尔的母亲邀请了你的姐妹们和我。”她停了一会儿，
然后真诚地告诫我，“奈瓦尔，那更像是一种形式，而不是真正的信仰。他们家
族的女性经常要做这样的献祭。塞茜尔把新娘的礼物献给奥朗杜拉——司掌平衡
的古神。被献祭的鸟儿是献给奥朗杜拉的化身——食腐鸟类的礼物。杀死他自己
创造的生物，然后把尸体还给他，再让他去喂养自己的造物，这就是平衡。奉上
祭品的女人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平安出生，健康地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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