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节：鸿雁之日(9)

　　他穿着汗衫和长裤，没穿靴子，看起来正要上床睡觉。我已经比杜瑞尔中士
还要高了。他没戴帽子，头顶上光亮的谢顶部分吓了我一大跳。我试着不去盯着
他的头顶看，他也试着不看我的肚子。

　　我试着找点话题。“最近你的马肚带中途变松过吗？”我问他。

　　他斜眼看了我一会儿，低声道：“进来，奈瓦尔。”从门口退了一步。

　　他房间的一角放着一个大炉子，但这个时节炉里没生火，一把拆解开的长枪
占据了整张桌子。书架上没有书，却放着他捡到的凌乱的小东西——一堆有趣的
石头，治疗骑士常见病的药品，一座代表好运的青蛙雕像、一只大海贝和一只猫
头鹰标本挤在一起，一件等待修补的衬衫团成一团，放在针线旁边。透过一扇敞
开的门，我瞥见隔壁房间里放着他收拾整齐的床铺。赤条条的人生，赤条条的房
间。我苦笑，他的房间起码比我的更具个人痕迹。如果我像杜瑞尔中士那样一直
没有妻儿，教导一个并非自己儿子的戎装次子，我一定会非常孤独。

　　“我的马肚带最近一个月松了三次。昨天，就在我帮工人拉大石头的时候，
一条明明系紧而且上了‘紧鞍术’的绳子松掉了。也许是年纪大了，也许是忘了
施咒，或者施得比较马虎，你为什么在意这个？你的马肚带最近也松了？”

　　我点头道：“中士，自从‘旋舞纺锤’停止转动，平原人的灵魔渐渐失效。
我觉得……”我停住，拍了拍胸脯，对着自己的肚子打了个手势，“这里也是同
样原因造成的。”

　　他拧紧了眉头，一字一顿地道：“你发胖是因为灵魔。”仿佛是想确认他没
会错意。

　　坦率地讲，这听上去够蠢的，就像是小孩儿无力的借口，一堆积木倒塌的时
候，一声“看你都害我干了什么！”的哭诉。我垂下脑袋，希望自己压根没说过
刚刚那蠢话。“没事了。”我快速地说道，站起来打算走。

　　“坐下。”他没用命令的口吻，但口气很强硬。他毫不掩饰地盯着我的眼睛
：“有解释总比没有好，而且我也想听听你说‘纺锤’不转了是什么意思。”

　　我慢慢地坐回椅子上，琢磨着该怎么说：“你以前见过‘旋舞纺锤’吗？”

　　他从我身边拉了把椅子，耸了耸肩，坐到我对面，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枪。
“两次。叫人印象深刻，不是吗？”

　　“你看着它的时候，觉得它在转吗？”

　　“哦，是的。嗯，不，我的意思是，我看着它的时候，我并不相信它在转，
但它从远处看上去的确在转。”

　　“我爬上去近看了，它似乎还在转。然后有个白痴用刀在上面刻自己的名字，
它就停下来了。”

　　我原以为他会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然而他点了点头：“铁，冰冷的铁可以
让它停下来。但那和我的马肚带松下来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我猜也许铁让‘纺锤’停了下来，平原人的灵魔就跟着消失了。”

　　杜瑞尔中士失望地叹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他舔了舔嘴唇，小心地问我：
“奈瓦尔，你还知道什么？”

　　我沉默片刻，开口说道：“一切都是因德瓦拉而起的。”

　　他自顾自地点了点头。“我一点也不惊讶，继续。”就这样，我第一次把整
个故事告诉了别人：我怎么被平原灵魔控制的，在学院里它又是怎么影响我的；
那场瘟疫，我是怎么自我解放的；然后“纺锤”又是怎么把我卷进去，向我展示
自己的力量的；小孩闯下了祸以及我无法控制的另一个自我如何让“纺锤”停止
了转动。

　　杜瑞尔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他没有发问，显得很投入。而对我来说最重要
的是，他并没有认为我在撒谎。

　　他只打断了我一次，在我说到暗夜狂欢节的沙尘舞的时候。“你举手发出信
号？你是那个发信号告诉他们开始的人？”

　　我羞愧地垂下脑袋，但我没撒谎否认。“是的，是我干的，或者是我身上属
于斯斑克的那部分干的，这很难说清楚。”

　　“哦，奈瓦尔，被敌人利用来对付自己人，那很糟糕，孩子，比我害怕的还
要糟糕得多。如果你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你就该收手了，否则你可能会变成我
们中的败类。”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