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节:德瓦拉(1)
7?德瓦拉
我知道父亲已经把我彻底失去军官资格的事情告诉了大家。以前我走下楼去
厨房吃东西时,他们总是满脸疑惑地对我礼让三分;而现在,他们对我的尊重荡
然无存,对我视若无物。没人主动为我上菜,我已经降格到只能自取所需,也不
管食物是否已经准备好,是不是合我的胃口。
我听到仆人们的闲言碎语,知道哥哥和他的新娘今晚就会回来。晚会有个欢
迎宴会,也许明天还会大宴宾客。没人知会我这个消息,被全家人排除在外的感
觉让我心如刀割。
我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宅子,到工棚拿了一根钓鱼竿,去了河边钓大河鲤。那
种鱼差不多有小绵羊那么大,每当一条上钩,我就和它斗智斗勇,把它拉上岸,
然后放掉,我把这当做是在和一个在身体上与我旗鼓相当的对手搏斗。过了一会
儿,太阳的热气在我四周蒸腾,我渐渐觉得无趣,也有些饿了,就收拾东西返回
庄园。
我进门的时候,父亲就站在书房的门口。“奈瓦尔,我有话和你说。”他严
厉地说。
我知道他想让我跟着他进书房,但我那斯斑克式的固执又发作了。我站在原
地回应:“好的,父亲,您想说什么?”
怒火在他眼里燃烧,他抿紧了嘴唇: “很好,奈瓦尔。这事在这里说也行,
你母亲把你的不着边际的臆测告诉了我。”他摇着头,“那就是你所能编出的最
好的借口吗?因为你毁了自己的前途而嘲笑我们的神?既然你把自己全毁了,没
法回到学院去,就以为我们一定得供养你到死?我警告你,我不会保护,也不会
喂养一条懒惰的吸血蚂蟥。医嘱里说你目前的样子已经不再适合为陛下服役了。
但我要改变你现在的样子,最后我还要会送你去当个士兵。你没法成为一名军官
了,但我不会让你躲过善神给你的安排。”
我举起手打断他,直截了当地说:“直接说你要我做什么吧,省省你的说辞,
我已经听腻了。”
他对我的态度感到很惊讶,但随即就给了我一张列满脏活累活的清单。这些
苦力活大部分都得和肮脏、大粪或者血污打交道。庄园就像农场,这种活多的是,
但以前他把这种活计分配给雇工。现在他让我干这些,我对他的最后一点尊重消
失了。我严肃地向他点头,答应立刻开始工作。
那天,我就这么干了一下午。当我觉得自己已经干够了的时候,便走到河边,
那儿有一块浅水区,长草遮掩了河岸,地上有一头鹿走过的痕迹。浅滩里的水缓
缓流动,带着太阳的温暖。我脱去衣服,走进浅滩,洗去工作带来的汗水和污泥。
我还是个孩子时就经常在这里洗澡,而现在赤条条站在太阳下的感觉真奇怪,即
使是在这样人迹罕至的地方,我仍为自己的身体感到羞耻,也害怕被人看到。我
增加的体重带来的问题远比穿不上衣服严重得多,我的脚因为要支撑笨重的身体
而疼痛不已,而长胖后也更容易出汗,衣服也老是紧绷绷的。不管怎么说,在把
自己洗过一遍后,我躺在浅水里,清澈的河水流过被阳光暴晒过的皮肤,十分惬
意。最后我走上岸,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让太阳把我晒干,然后穿上衣服。我稍
微找回了一点平静的感觉。
我在厨房里小心翼翼地用了饭,这可大大烦扰了厨子们。那天晚上他们忙得
底朝天,为我的家人们和新媳妇做了一顿精致的晚宴。我在想如果我穿着破旧的
衣服坐在餐厅里,父亲会是什么反应。当然,餐厅里很可能根本没我的位置。我
在厨房简单地吃了一点就走了。
我程式化地过着日子。起床,从父亲给的列表里选一个活儿,干上一整天。
他有意为我准备这样的活儿来羞辱我,但我却觉得很好。通过我的劳动,我要么
可以证明我的肥胖是瘟疫造成的,要么就可以恢复体形,也许还能重回学院。每
天我都激励着自己,努力榨干自己的体力,甚至做父亲交给我的家务杂事。现在
我变得更有劲儿了,也长出了新的肌肉,可以举起我这一生中从未举起的分量。
我对父亲安排的劳作并不排斥,而且把自己在工程课上所学的东西活学活用。
父亲派我去给猪圈造一堵石墙,我便全力以赴,用搭建重大工事的方法逐层建造。
首先堆起石头的第一圈基座,把它做得宽一些,然后逐层变窄。如果这项工作能
获得其他人,而不是只有我和悲报鸟的赞许的话,我会感到万分欣慰。父亲很少
来看我的工作进展,他已经把我算进亏本投资里了,就像那些得了缩叶病又害了
虫灾的桃树一样。罗斯也没来看过我,我对这些倒是挺理解。对我的家人来说,
我是透明人。只有母亲偶尔会来看我,我的姐妹们也同样对我保持沉默。我坚定
地告诉自己我不在乎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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