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节：德瓦拉(3)

　　杜瑞尔点了点头，平静地看着我。

　　“为什么？”

　　“和住在那里的一些奇多纳族人说说话。”

　　“在贝沙维村里？他们在那里干什么？奇多纳和贝沙维自古以来就是死对头。
还有，奇多纳人没有定居点。贝沙维人住在这里的唯一理由是父亲为他们建造了
这里，除此他们也无处可去。”

　　“这难道不是一个叫人快活的胜利吗？”杜瑞尔语带讽刺地说道。

　　我知道他的意思，然而听到他婉转地指责父亲，我还是感到有些吃惊。

　　在杰尼亚人大举扩张之前，平原人一直是游牧民族。不同的部落有不同的生
活方式，有些放牧绵羊和山羊，另一些追踪着季节性迁移的鹿群，在平原和高原
上游荡。他们吃着鹿肉和自己种下的作物，在草原上逐草而居。他们中的一些沿
着河岸搭建临时的泥土小屋，根本住不了多久。平原人几乎没有定居点，或者说
我们杰尼亚人觉得他们没有。他们造过一些纪念碑，就像“旋舞纺锤”那样的。
他们有固定的集合点，每年他们都在那里集会，做买卖，拟定婚约，订休战协定，
但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四处流浪。在杰尼亚人眼里，这意味着平原上还留有大片土
地没有人占领，遵循先辈留下的模式纵横草原的游牧民族也几乎不用这些土地。
这样的土地完全适合移民，等待着人们发掘它所有的潜力。而我怀疑，平原人并
不这么看。

　　就如父亲说的那样，我们“驯良的”贝沙维部落，是一场彻底失败的试验。
有人曾说要想征服游牧民族，杀光牧群，培养新一代贝沙维人是最快的方法。夺
走贝沙维人的生计，他们就不得不成了小偷和乞丐。父亲带着善意来到这里，但
当时并不是所有人都想放弃他们过去的生活方式，而父亲用不会让他们挨饿的承
诺诱惑他们，他命人为他们建了一座村子，两排简单坚实的小屋，还给了他们两
队耕牛、一把犁和庄稼的种子。

　　在两个星期内，他们把牛和大部分种子都吃了。接着父亲又给了他们一些山
羊，那次就成功多了。也许山羊让他们想起以前放牧过的长毛羚羊，男孩们每天
把山羊带到牧场，又带回家。那些动物提供肉食、皮毛和奶。我最后一次和父亲
说起他们的时候，父亲说他还是得经常补贴他们点吃的，但有一些女人正在学做
奶酪，他希望做出来的成品能拿到市集上去卖。但在其他方面，他就没那么成功
了。他们没有住在一成不变的村庄里的传统，他们习惯于四处游荡。

　　这“村子”真是臭气熏天，那股气味弥漫在夏日静止的空气里。父亲煞费苦
心建起来的小屋子现在被彻底废弃了。贝沙维人没有维护保养房屋的观念，用了
几季后，这些排列整齐的小房子就基本被废弃了，随后他们又住回了自己的帐篷，
在两排别墅周围建立了第二个营地。生活垃圾——这个被游牧民族抛诸脑后交由
大自然和食腐动物处理的问题，已经在房子之间堆起老高。孩子们在垃圾遍布的
街道上玩耍，头发凌乱，脸上结着痂，挥舞着肮脏的双手。大部分年轻人一等到
成年就远走高飞，几乎没人留下来。很多女孩一等到发育成熟就去佛兰纳崴当妓
女，当她们原本如花朵绽放般的美丽被卖淫生涯摧毁殆尽后，她们又带着混血的
私生子回到村子。父亲建立的村子从来没造出过除住所以外的房子——没有商店，
没有学校，房子除了让人在里面吃饭睡觉外就没有别的用途。

　　然而贝沙维不是一个愚蠢的民族，他们也并非麻木不仁。在他们奉行自己的
生活之道的日子里，他们并不是一个肮脏的民族。他们只是被命运深深地伤害了，
迄今还没有找到恢复元气的办法。如果他们就此消失，会留下关于他们的传说：
他们曾经是一个骄傲的民族，以他们的美貌和手工艺品闻名于世。

　　我读过达西欧写的有关于他们的记录，达西欧在杰尼亚扩张领土前就和平原
人做生意，他的记述让我对贝沙维族有了新的认识。关于贝沙维人的描述如史诗
一般，他们穿着随风飘扬的白色长袍，骑着飞驰的骏马，女人、孩子、老人们跟
随着他们，一些人赶着牧群，另一些坐在沙橇上由强壮的牲口拉着前进。女人们
从树状石中提取物质制造宝珠，这种宝珠就是达西欧想从他们手中交易到的东西。
贝沙维人用鸟骨和翎毛制作精美的工艺品，在上面附上灵魔，可以给佩戴者带来
好运。每个到了结婚年龄的女孩子都披着一件镶满宝珠、工艺品和铃铛的斗篷，
有些斗篷是祖传的。他们的孩子出奇的漂亮，活泼开朗，大胆奔放，稍稍一逗就
笑，真是他们民族的瑰宝。贝沙维人放养一种特别大型的羚羊，从它们身上收获
羊毛，这种羚羊在冬天长出厚厚的绒毛，到了春天又尽数褪去。这种轻巧、暖和
的羊毛是当时贝沙维织物的原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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