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节：德瓦拉(4)

　　我第一次跟着父亲来到贝沙维村时，幻想着能看到那种浪漫的场面，然而我
却扫兴而归，还感到莫名其妙的羞耻。我本来没打算故地重游，但杜瑞尔中士的
话激起了我的好奇心，他居然说那里有奇多纳人。我知道贝沙维人世世代代都和
奇多纳人不共戴天。

　　每种生物都有天敌，贝沙维人的天敌则是奇多纳人。奇多纳人不打猎，不耕
种也不放牧。他们打劫，他们一直是强盗，袭击经商车队或者避暑山庄，有时他
们也在牧群里顺手牵羊，到处流窜。根据他们的传统，他们有权这样做。他们经
常骑着大腹便便的斑腿塔堤四处迁移，这种生物远不如马匹俊美，但比马强壮得
多。

　　德瓦拉就是个奇多纳人。我摸了摸耳朵上愈合的伤疤，那是在我违抗他的时
候他给我留下的伤口。那个男人曾经用饥饿折磨我，想让我变得残忍，然后，在
经历了一次至今仍使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态度大转变后，他把我当做朋友看待，努
力感化我，让我学习他们民族的文化和信仰。他用灵魔让我陷入昏迷当中，在那
场昏迷中我第一次遇到了树女。那场灵魂之旅改变了我的生活，扭曲了我对现实
的理解。这一切都是拜父亲所赐，虽然他原本只打算将我锻炼为一个独立自主的
人。

　　好吧，就算他的确做到了，但与他期望的大相径庭，也没能给我的生活增添
任何自信和满足。

　　在我和德瓦拉分手前我已经深深地认同奇多纳人的生活之道。他们的道德观
非常奇特，机敏的盗贼很受他们尊敬，而笨拙的则被人看不起。德瓦拉极敬重能
够打败他的人，藐视那些被他打败的。富足的生活是他们向怪异的神灵祈祷而得
到的回报，因此，富人的意见是不容置疑的；而一个穷人，无论他多么聪明善良，
都会被看做是个傻瓜，神的弃儿。尽管他们的信仰扭曲，或者说也许正因为这样
的信仰，奇多纳族才是一个强悍、狡猾、野蛮、高效的种族。即使德瓦拉伤害过
我，我还是得承认，他是个异常强大的战士。

　　这时，我又问了一遍：“为什么奇多纳人会在贝沙维村子里？”

　　杜瑞尔中士清了清嗓子：“我猜你父亲没写信告诉过你，在你离开后不久，
这附近的牧群开始缩水。起初我们以为是狼干的，但狼吃东西会剩下些骨头，而
我们一点骨头都没发现。于是我们怀疑是贝沙维人干的，因为他们先前惹过一阵
子麻烦，但又没有迹象表明他们吃的比以前多。

　　“嗯，后来水落石出了，是奇多纳人又在玩他们的老把戏了。一队奇多纳人
在营地外大家看不到的地方扎营，他们一直在抢掠牛羊和庄稼。他们胆大包天，
从一个牧群里抢了一打一岁的幼畜，那个牧群属于佛兰纳崴的卫戍部队。那里的
指挥官可没给好脸色看，他派了几个兵跟着奇多纳人，想给他们上一课。”杜瑞
尔中士的口气轻松，但神色严峻，“佛兰纳崴的兵……好吧，你知道那是什么样
的，你见过那地方。那些骑兵从没参加过什么真正的行动，以前也没干过什么事，
当安排给他们这个任务的时候，他们就做过头了，好像非得证明自己和边境上真
正的军人一样强悍似的。就那样，他们玩过火了，把奇多纳人杀了个精光，除了
那些还在吃奶的，把其他的男性都宰了。这挑起了附近其他奇多纳团体的怒火，
特别后来有消息说，被杀的那些奇多纳人并没有偷牛，牛是他们向盗贼换来的。
那么，我们的骑兵就杀了‘无辜的’奇多纳人，附近的奇多纳人都快要造反了。”

　　“为什么他们不收买那些人？奇多纳人从来不觉得发死人财是可耻的。”

　　杜瑞尔点了点头：“他们就是这么干的，但是还得供养那些遗孀遗孤。你了
解奇多纳人，他们像石头一样冰冷顽固。那些幸存者们没有生活来源，没有塔堤，
没有羊，帐篷也被烧了，其他的奇多纳人把他们看做累赘，不想接纳他们，但也
不想看到他们饿肚子，于是就有了个折中方案，你父亲说佛兰纳崴的指挥官可以
把他们安置在这儿，只要提供住处、食物和一对塔堤，好让他们重新开始。”他
摇了摇头，“把奇多纳人安置在村子里，那就像把你的脚塞进帽子里一样不可思
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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