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节：德瓦拉(5)

　　我能轻易分辨出贝沙维人的帐篷和新来的奇多纳人的住处的不同。村子被划
成两个区域，有人在地上设了一条线，一排石头和垃圾像分界线一样把贝沙维区
域和军队分给奇多纳人的四个军用帐篷分隔开来。在我们走近的时候，一个贝沙
维小孩站了起来。他看上去大概十四岁，穿了一件很脏的睡袍，戴着一顶蔫头蔫
脑的山羊毛毡帽。他倚在一根窄板上，静静地盯着我们，暗淡的双眼里流露出责
备的眼神，脸上没有一点表示欢迎的样子。当杜瑞尔策马走向奇多纳区，那小孩
坐了下来，故意不看我们。

　　“他们一直安排这样的岗哨吗？”我问杜瑞尔。

　　“说不准。我觉得他是在这儿监视奇多纳人，而不是我们，但也有可能不是
这样。除非万不得已，否则我不会来这里，这里的气氛很压抑。”

　　气氛的确压抑。我们越过了分隔开奇多纳人和贝沙维人的垃圾墙。奇多纳帐
篷村的困苦也同样显而易见，婴儿衰弱的啼哭和垃圾的臭味混在一起，围绕着整
个村子。帐篷搭得很专业，看得出是骑兵们亲自为孤儿寡母搭了帐篷。有两处篝
火，一处正在燃烧，另一处堆着一堆木炭。削成楔形的木棍插在石头里，做成晾
衣架，上面摇摇晃晃地挂着两条毯子。十来个中年妇女坐在帐篷前凑合着搭起的
长椅上。她们中的三个正在把旧衣服撕成长条，其他人空着手坐着。几只塔堤，
一匹怀孕的母马，正啃着它们在营地边上所能找到的任何东西。

　　一群小孩儿在篝火附近的地上游荡，两个还在蹒跚学步的孩子在他们奶奶的
脚边大声啼哭，奶奶却全不在意。三个七八岁的女孩子用小圆石和线在泥土上拖
动玩游戏，她们的脸很脏，发辫像起了毛的金黄色麻绳。一个十三岁样子的男孩
独自坐着，双目呆滞无神。

　　我们下了马，这时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杜瑞尔从马背上取下鞍囊，把它甩
到肩上。“跟着我，别说话，”杜瑞尔中士警告我，“也别看他们。”我照办了。
他们盯着我的身体看，我觉得脸颊微微发烧。杜瑞尔走向那老奶奶和她正在哭泣
的孩子们。他用和平原人做交易时常用的语言——贸易语说：“我给你带来了上
好的肥肉。”他把鞍囊放到地下，拎出裹着奶酪皮的培根的一角递给她。她的嘴
急速地动了动，下巴跟着一起动了起来，然后抬起浑浊的蓝色眼睛看着他说道：
“我没工具把它割下来。”

　　他毫不迟疑地把刀子抽出来递给她。她看着别人馈赠的礼物，似乎正在权衡
利弊。那个男孩走过来专心地看着这笔交易，他用奇多纳语快速说了些什么，她
快速地挥手做了个表示厌恶的手势。他满脸愤怒，一言不发。她立刻转身把刀交
给了身边的一个女人，吩咐道：“把肉切开，烤给孩子们吃。”然后她站起身，
艰难地咕噜着，跨过一直在哭泣的小孩子们，转身走进身后的帐篷里。我们跟了
上去。

　　那是一个灰色的帆布帐篷，又长又宽，带着侧幕帘，帐篷里昏暗单调，一排
军用毯像货盘一样排在一面幕帘边。在另一面幕帘边的是几桶硬面饼、一盆干玉
米和一箱蔫巴的发了芽的土豆。锡和铜的蒸煮罐叠在一排陶罐和瓶子边上，瓶瓶
罐罐旁是带有奇多纳风格条纹的被褥。

　　老奶奶坐在幕帘边，呼吸着外面来的新鲜空气。过了一会儿，杜瑞尔中士在
她对面坐下，我也坐在他身旁。“你带来了吗？”她问道。

　　培根是他的贿金，但那显然只是做给别人看的。他探手入怀取出钱包，打开
了它，取出了一件我小时候见过的东西——一只黑色干瘪的耳朵。我虽只见过一
次，却印象深刻。老奶奶毫不犹豫地接过了那只耳朵。

　　她拿起它对着光，然后又凑近看，仔细检验，用力嗅它。我吃了一惊，拼命
压抑住恶心的感觉。我知道这只耳朵的故事。在年轻气盛的时候，杜瑞尔中士从
一个被他杀死的战士身上割下耳朵作为战利品。在同一场战役里，他耳朵的一部
分也被砍掉了。他曾经和我说，割掉战士耳朵的事让他很羞愧，如果可能的话他
想弥补这个过失。但他没法找到那具尸体把耳朵一起葬下去，孤零零地把耳朵丢
掉也不好。也许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办法来摆脱这只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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