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节：德瓦拉(6)

　　老妇人把它拿在手里，凝神看着它，然后她决然地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帐
篷门口，她叫了一声，我猜是一个名字。当那个男孩来到时，她飞快地和他说了
些什么。他顶嘴了，她扇了他一记耳光，看上去像是否决了他的异议。男孩的目
光越过老妇人看了看我们。

　　“我现在就带你们去。”他用贸易语说，那是他说的唯一一句话。

　　我们上马的时候，他正骑着一头塔堤种兽向营地外驶去，头也没回，我们不
得不策马追上他。过了好久，我们已停驶至高原。我终于开口问杜瑞尔中士：
“我们这是去哪儿？”

　　“去见德瓦拉。”他简短地回答道。

　　这句话像块伏击飞石一样击中了我。“不可能，父亲已经竭尽全力寻找他。
他行踪诡秘，奇多纳人都说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杜瑞尔中士耸了耸肩：“他们没说实话。德瓦拉对你所干的一切，使他成了
一个英雄般的人物。但之后耀眼的荣耀消失了，德瓦拉日子不好过。刚才我和那
个女人说，如果她把德瓦拉交给我们的话，我就把她哥哥的耳朵还给她。”

　　我震惊得不能说话，在沉默了好一阵子后，才问道：“你怎么知道那是她哥
哥的耳朵？”

　　“我不知道，但那可能是。我把那个给了她，让她自己判断。”

　　我们跟着那孩子进了一座狭窄陡峭的峡谷，这儿简直像是专为伏击设计的完
美地点。那孩子在前头带路，走上一条在石面上的狭窄小径，我不得不勒马，让
瑟洛弗提跟在杜瑞尔中士的背后。如果这孩子把我们带到另一个奇多纳营地，我
可高兴不起来，而杜瑞尔中士却依然表现得很冷静。

　　在小径上又出现了一个之字形爬坡路，然后地面突然平坦起来。我们看到了
一个长长窄窄的壁架伸出石面。杜瑞尔和我一离开小路，那孩子就掉转塔堤的头，
静悄悄地顺原路返回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顶打着补丁的帐篷，旁边整齐地堆着
一堆柴火。一只熏黑了的罐子挂在一个三脚架上，下面是一堆小火。我闻到了兔
子的香味。德瓦拉就在一旁站着，他看着我，脸上没有一丝惊讶。他已经知道我
们要来了，没人能在他眼皮底下大摇大摆地接近他的地盘。

　　他已经不复从前的样子了，和我记忆中的那个强悍的战士相去甚远。他的衣
服又旧又皱，尽是尘土。他邋遢的长袖袍子刚盖过臀部，用一条皮绳束紧。束在
长袍下的棕色长裤膝盖处都被磨得发白，裤管纠结成一团。他的鹅颈刀挂在臀部
后面，剑鞘看上去肮脏皱缩。离我最后一次看到他只有四年时间，他看上去足足
老了二十多岁。曾经锐利无比的眼神，如今却被一层白翳蒙上了。他有点儿驼背，
头发披在他的肩膀上，仿佛一层薄薄的淡黄色的麻绳。他咂咂嘴，整齐的牙齿在
我们面前一闪。他向我打招呼，脸上的表情毫无畏惧。“嗯，士兵之子，你回来
找我了。你想在耳朵上再添一个伤口？”他在虚张声势，这可吓不倒我。他连声
音都变得苍老了，声音里的苦涩叫我吃了一惊。

　　杜瑞尔中士没有下马，也没有说话。我想这是因为他尊重我，然而我却不知
道该说些什么。眼前这年迈的奇多纳战士看上去又小又瘪。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
我就已经比他高了。而在梦境带来的更为生动的记忆里，他却比我高得多，长着
鹰一样的脑袋，还有布满羽毛的翅膀。我努力想要把那些记忆和眼前正在斜眼仰
看我的瘦小男人重合起来，然而心里的谜团让我无法理清思绪。

　　我下了马走向德瓦拉，杜瑞尔中士也跟着下马，站在我身后，是想给我独自
和德瓦拉交谈的机会。

　　德瓦拉不得不抬头才能看着我的脸。我盯着他，严厉地说：“我想知道你对
我做了些什么，德瓦拉。现在就告诉我，不许拐弯抹角，也不许嘲笑我。那晚在
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些什么，那时你说要把我变成一个奇多纳人。”我的贸易语原
本就不是很好，而且早已不用，而现在却说得流利无比。我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
从前，对抗着这个虐待我、帮助我、然后又差点杀了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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