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节：德瓦拉(7)

　　他咧嘴笑了，尖利的牙齿被唾液擦得雪亮。“哦，看看你，胖子。现在这么
勇敢，这么肥壮，却一无所知。你还是想做个奇多纳人？”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看起来又矮又小。“如果你是奇多纳人，那我就不
要做奇多纳人。”我恶毒地说，“看看你，你这个可怜虫！没有女人，没有塔堤，
什么都没有，神抛弃你了。”

　　我的话像投石一样击中了他。我觉得有些羞愧，我不该对他落井下石。

　　德瓦拉露齿一笑，反驳道：“但我还是一个奇多纳人，而你，却是她的玩物。
看看你自己，你被她的魔力填满了，全身满是脓水。那肥胖的老女人占有了你，
把你变成她的傀儡了。”

　　他的话刺痛了我，我忙不迭开口反驳：“她的傀儡？她的玩物？我不这么认
为。我做到了你做不到的事。我穿过了桥，用我们的铁器把她开膛破肚。我打败
了她，老头。”我突然摆出了一个姿势，这是我们同处的那段时光里我学来的。
我挺起胸膛高高抬头，他一直用这样的姿势来表示他比我强大，他没有被打垮。
如果我要从他那里榨出答案，得处于绝对的主导地位才行。“我以前就一直比你
强，德瓦拉。就算我在你面前昏迷不醒，你也没胆杀我。”

　　我注视着他，试着在这场互相恫吓的战斗里觉察到他的软弱。似乎有一片疑
云掠过他的双眼，但他立刻冷静了下来。“对你，我那时想杀就能杀，”他语带
轻蔑地说，“就像捏死鸟巢里的雏儿一样简单。你说你杀了她？证据在哪儿？瞎
吹牛。在我把你送到她那里去的时候，你慌得像个小孩儿。你的心灵不够强大，
你没有足够的意志力，如果你没和那女人说话，如果你照我说的直接冲过去杀了
她，那么我们大家就都没事了。然而你没有！你太自作聪明了，你以为你懂得比
一个奇多纳勇士还多？你一看到她就想，哦，只是一个老太太，所以你就和她说
话，说话，说话，直到她所有蠕动着的白根都伸进你的身体里。看看你现在的模
样，像条正在腐烂的木头下蠕动的肥虫子。你会永远属于她，她会用她的魔力让
你肿个没完，而当你被魔力充满的时候，你就要对她唯命是从啦。还是，你已经
被充满了。灵魔让你背弃自己的人民了吗？”他得意地哈哈大笑，伸出一根狡诈
的手指指着我的脸，“看看你！我都不需要杀你，想想吧，还有比这更美妙的报
复吗？肥猪！你现在是斯斑克中的一员了，你永远都做不成士兵。你父亲把钢铁
放在我身体里杀死了我的灵魔，但我留了足够的魔力把他的儿子交给了另一个敌
人。我有足够的魔力让我的两个敌人互相为敌。在我死后，你们会自相残杀。你
杀死的尸体会堆积在我的脚下，不管我在哪个地狱里。”

　　一股恶寒从我心底升起，最后的防线崩溃了，冰冷的血液渗进了内脏。我咬
紧牙关，防止牙齿打战，心脏在胸腔里狂野鼓动，双臂交叉紧紧抱在胸前，这样
我就不会因害怕而发抖。最后我压抑住怒火，努力控制住自己。

　　我用一种难以想象的温和口气说：“你还是输了，奇多纳人。你既输给了她，
也输给了我。我去了你们的‘旋舞纺锤’，我就是那个把钢铁放到‘纺锤’轨道
上的人，我就是那个摧毁了平原灵魔的人。你再也不能吸收它的魔力了，是我让
你变得如此衰老。已经结束了，奇多纳人，永远结束了。我今晚来到这里就是为
了告诉你，我就是那个把魔力从你的人民身上剥走，让你一个人留在寒冷的黑暗
里瑟瑟发抖的人。我，士兵之子，将看着你们和你们灵魔的灭亡。”

　　他脸上的神情瞬息万变，似乎是要放声大笑。他没理解我的话，紧接着，他
突然想明白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出现在他脸上，他似乎相信了我告诉他的真相。
我已经毁了他的魔力，这个认知正在摧毁他的意志。

　　他的脸色变得很恐怖，一声垂死的喊叫从他嘴里发了出来，他举起了手里的
鹅颈刀。

　　我太笨了，从没想过它可以用来砍人。虽然他已经上了年纪，但怒火重新激
活了他的肌肉和速度。弯曲的刀刃划破空气砍向我，青铜的刀身印着落日的残红，
仿佛颈血溅刃。我向后跳了一步，感觉到它从我面前掠过时带起的劲风。当我抽
出自己的剑时，德瓦拉向前一跃，他的脸因用力而胀紫，全部恨意都加在锋利的
刀刃上。我几乎都没来得及把剑拔出鞘，鹅颈刀的刀尖就已经刺进了我的腹部。
我感觉到锐利的刺痛，听到金属划破衬衣的撕裂声。真奇怪，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我咕噜着，剑从手掌中滑脱，当他抽剑时我伸手去捂住肚子，鲜血从衬衣和我的
手指间渗出。他的嘴唇绷紧，露出尖锐的牙齿，眼睛几乎要丛眼眶中爆出来。我
以为他把刀抽回去后会立刻砍下我的头。我震惊得无法动弹，多么愚蠢的死法！
父亲会觉得是种耻辱，他的儿子以如此不体面的方式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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