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节：德瓦拉(8)

　　伴随着一阵闪光和巨响，身后的爆炸冲得我摇摇晃晃。德瓦拉被一大片弹丸
击中胸口，他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虽仍想往前冲，却因子弹的阻力而步履维艰。
随后，他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倒下去，他的鹅颈刀从指间滑脱。我知道，在他倒
下之前，他就已经死了。

　　这一刻如同一整天那样漫长。黑火药燃烧后的硫黄臭弥漫在空气中，电光石
火间发生的一连串事情震住了我。我站着，捂着肚子，知道肠子上的伤口会溃烂，
这伤口会杀死我。我无法接受我就要重伤身亡的事实，就像我无法接受德瓦拉死
在我脚下一样。我以前从未见过一个人被枪击而死，这样一瞬间发生的死亡本身
就足够震撼的了，而德瓦拉对我来说更是非比寻常。他是我最害怕的梦魇，他几
乎害死我，但他也教导过我。无论如何，他都是我生命中无法抹杀的重要人物。
他死了，我的一部分也随之而去。我们所经历的一切，我只能独自回忆。

　　杜瑞尔中士的声音仿佛从远处传来：“嗯，一开始我可没在意这个，但现在
我很高兴买了它。店主管这个叫胡椒罐。让我猜猜，我在他身上撒了胡椒，嗯？”

　　他走过我，蹲在德瓦拉的尸体边查看状况。然后他咕哝一声，向我走来。
“他死了。你还好吧，奈瓦尔？他没伤到你吧？”

　　杜瑞尔手里依然拿着一支小小的多管枪。我以前听说过这种枪，这种枪很适
合近距离射击，一次可以发射数颗子弹，甚至不需要瞄准就能打中目标。父亲称
它是胆小鬼用的武器，高档妓女或者赌徒才会在袖管里藏一把这玩意儿。杜瑞尔
中士中然带了这么一把武器，我很惊讶，但感到很庆幸。

　　“我不知道。”我说。现在感觉不是很疼，但我听说一开始受伤带来的惊吓
会让一个人觉察不出疼痛。我转身离开杜瑞尔，踉踉跄跄地走向篝火，解开衬衣
的纽扣，想看看受伤程度。这时杜瑞尔中士走了过来。

　　“善神啊，帮帮我们！”他嘟哝道，这是他常说的祈祷词。我本想保留点隐
私，可来不及阻止他，他用手指探进伤口。“哦，感谢老天，只是皮肉伤。哦，
你的肉可真不少，哦，抱歉抱歉。哦，感谢善神！不知道你父亲看到你这样会不
会杀了我？”

　　他看上去精疲力竭，一屁股坐在篝火旁。我在衬衣上擦了擦沾满鲜血的手，
咬紧牙齿检查肚子上的伤口。哦，他是对的，伤口几乎不再流血了。我觉得很丢
脸，第一次在实战中面对敌人，而一个老头在我肚子上轻轻一戳就让我缴了械。
一想到我引以为豪的剑还躺在沙地里就让我羞愧万分，我走过去捡它。

　　我摸索着我的武器，把它还入鞘中，然后弯腰捡起了德瓦拉的鹅颈刀。出于
一时间孩子气的念头，我想把它作为战利品留下，但接着我打消了这虚荣的念头，
武器的主人并不是我杀的。我在火光下转动它，火光照亮青铜剑身。刀刃前段四
指宽的地方全是血——它居然插得那么深。我用另一只手摸索伤口。不，没那么
疼。

　　不可能。

　　我带着鹅颈刀走回火边，在那儿我能看得更清楚。杜瑞尔中士在我靠近火堆
时突然站了起来。“离开那里！”他严厉地命令道，“别靠近任何东西，就这样。
天黑前我们得顺着痕迹回去。”

　　他走开了。我一个人站在火光里，看着刀刃上的血迹。我安慰自己，也许是
我身上的血流在了上面。然而，我知道事情并不是这样的——鹅颈刀刺中了我，
直接刺进了内脏。在他把兵器抽回的时候，我的血肉就这样合拢了。刀从我手中
滑进火焰，我转身离开。

　　杜瑞尔说：“我们骑马跟着痕迹走，至少得走到之字路。”我什么也没说，
只是跟在他身后，如同少年时一样。

　　黑暗填满了峡谷。“你还能骑马吗？”杜瑞尔中士粗声问我。

　　“我没事，只不过是小伤，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犹豫了一下，然后问他，
“你打算把这事告诉父亲吗？”

　　“我不打算向任何人说这事，你最好也别说。”

　　“是的，长官。”我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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