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节：裁决(2)

　　“你在干吗呢？”

　　我心虚地惊跳起来，转过身子：“就是随便弄些东西吃，阁下。我回来晚了，
不想吵醒别人。”

　　父亲大步穿过厨房。我突然看到了父亲眼中我的嘴脸：一个粗陋的胖子，摸
黑找到食物，然后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狼吞虎咽——只剩一半的面包，冒着油光
的小刀，被洗劫一空的黄油罐以及装着麦芽酒的大杯无一不控诉着这一场鬼鬼祟
祟的暴餮。

　　“你是猪！谎话连篇的猪！你还刻意躲开家人，不跟我们一起吃饭——你是
什么居心？就是想偷偷摸黑爬来厨房然后把肚子塞满？”

　　“我没吃那么多，阁下。”我走了几步，绕到了桌子前，像个想要藏起打碎
花瓶的傻孩子那样想遮掩桌上洒满的面包屑。“我就吃了几片面包和一点黄油。
我和杜瑞尔中士没想到今天会骑马跑那么远，回来时我饿极了。”

　　“就是想让你饿啊，你这肥猪！我让你干活，就是想把你那些臃肿的赘肉给
去掉。奈瓦尔，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你是从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贪吃，还满
嘴谎话的？哦，这几天你还一直把我蒙在鼓里，装着不跟家里人一起吃饭。我还
去问了厨子，他们也说你就吃一小盘东西。我还在想，这孩子终于开始努力想约
束一下自己了，我们以后再也不用约束他了。这样努力工作，少吃东西的话，他
很快就能恢复正常了。在你看起来决心要改变自己时，我甚至还想过要通过什么
门路把你再送回学院——但是，现在我看到什么了？我看到了残酷的真相！你白
天就是在装给我们看，一到晚上，你就偷偷溜到厨房胡吃海塞！你是不是当我是
白痴，奈瓦尔？”

　　我绷紧身体站直，压抑住愤怒：“没有，阁下，从来没有，阁下。”

　　“那是为什么？奈瓦尔？为什么？你没听说我们和兰德辛人又交战了吗？没
听说我们和平原人又发生冲突了吗？他们拿斯斑克瘟疫当幌子指责我们，造起反
来了。像现在这样的时候，称职的军官就应该尽到他的责任。你是个懦夫吗？你
是不是害怕得不愿意从军？你又不懒，我看过报告，你的学习成绩不错。但是为
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父亲走近我，愤怒的双眼始终盯着我，仿佛是一头缓
步绕圈、伺机而动的猎犬。我的思绪微微一动——父亲对我太不公平，而我会变
成现在这样都是他的错。我在心里暗揣：如果他打我，我要不要还手？

　　父亲可能看到了我眼中的闪烁，或者是感觉到了我心里压抑的狂怒，他停下
了脚步，缓和了语气道：“男子汉应当自律，既然你做不到，那我就只能亲自管
教你。今晚就先回房吧，奈瓦尔，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就别出房间了，我会控
制你的饮食。善神在上，我发誓一定要把你身上的赘肉去掉。”

　　“行，我们可以试试。”我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但是父亲，我不
觉得会管用。”

　　他轻蔑地哼了一声: “会管用的。你从来没见过连续两个月只吃些面包喝些
水的囚犯，不然你准会惊讶不已——原来人居然可以瘦得那么快。”

　　“如果我变胖是因为好吃懒做，那这个办法肯定能管用，但事实并非如此。”
我只能把真相和盘托出，“我和母亲说过的，我想你一定觉得我在骗人——但是
我没有。我变胖是因为我被一个斯斑克女巫诅咒了，哦，不，我也不知道她究竟
是什么，她用她的灵魔控制了我。她之所以有机会控制我，正是因为我15岁时你
让德瓦拉训练我。是啊，他‘训练’了我，把我饿得半死，虐待我，最后他终于
让我深信要成为一个真正的战士就必须先成为一个像他那样的奇多纳人。”我大
声谴责。父亲凝视着我，嘴巴微张。

　　“有天晚上他在营火里下了些东西，那烟又浓又甜，闻后我整个人都昏昏沉
沉的。他叫我跟着他，我跟着他跳下了悬崖，然后就好像在另一个世界了。我们
在那里游荡了好几天，也可能是好几星期，最后我们来到一座危桥前，他命令我
去干掉守卫，我就是那样遇到树女的。但我实在没办法跟一个女人动手，而且我
也低估了她的能力，被她俘虏，随后就一直被她所操纵。我现在变得那么胖，就
是被她害的。但被困在这具身体里的还是同样的我，没有舍弃原来的梦想，也没
有丧失原来的雄心壮志。我一直都想成为一名士兵，试着找出发生在我身上事情
的原因。今晚我去了奇多纳人的营地，就是希望找到能帮我打破灵魔桎梏的方法。
可惜没有找到，但是至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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