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节：裁决(3)

　　“闭嘴！”父亲大吼一声，他的脸愈发显得僵硬苍白。我本还以为他是为自
己对我造成的伤害而感觉愧疚，然而过了一会儿，他终于颤抖着说出话来：“你
疯了？这就是你整天胡思乱想的故事？这关灵魔和德瓦拉什么事？你把你的贪吃
怪罪到几年前的事情上，还认为是我的错？奈瓦尔！你瞧瞧你自己！瞧瞧你肚子
上的肥肉！瞧瞧你吃剩的那些东西！你居然想告诉我，这不是你做的，是灵魔！
你竟然自欺欺人地相信有什么力量在控制着你！你是真的相信是灵魔把你变成这
样的？”他轻蔑地问道。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握紧双手，声音颤抖得厉害：“真的有灵魔，父亲。
我们都知道，我们也都用过！用来扎紧马鞍束带的‘紧鞍术’，那个逆流行船的
风法师，还有——”

　　“奈瓦尔！闭嘴！‘紧鞍术’不过是军队中的迷信，古老传统中的小小蠢事
而已。你都长那么大了，居然还信这些玩意？那个风法师，他是个平原人，所以，
他是能用他那些可怜至极的小小灵魔，不过最后这些把戏也没能救到他，是吧？
因为我们拥有的科技和善神的信仰，比他们的力量更强。儿子，好好听我说，灵
魔不会让你长胖，灵魔不会有力量控制你。你听我的，照着做，我会向你证明的。”

　　从叫了我“儿子”开始，他的声音渐趋平缓。我也很想就这样同意他，让他
来安排我的生活，使我们能和睦相处——即使这和睦是假象也好。

　　但是我不能。是不是我突然有了勇气？那时他送我去德瓦拉那里，不就是希
望我能有勇气——有自己做正确决定的勇气，有反抗的勇气！

　　“我会照您说的做的，父亲。如果这样可以证明我是对的而您是错的，不妨
就这样好了。但是最后，我们都得承认，在你把我寄养给德瓦拉时，命运之轮就
开始转动了。如果我变成这样，必须得有人承担罪责的话，父亲，那只会是你，
绝不是我。”

　　他扇了我一个耳光——如果他用拳头的话，我肯定会还击的。而他却打我耳
光，好像把我当成一个放肆的孩子。他再次颤抖着开口时我甚至有一种获胜的感
觉。“好吧，我们会证明到底谁是对的。回你的房间去，待在那里别出来，奈瓦
尔。这是命令。”

　　我带着轻蔑和挑衅转身离开，心里暗想，就按照他想的去办，无论如何最后
都能证明我才是对的。我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好。我浑身燥热，把身上的
血衣脱下——我真该让他瞧瞧的，我愤恨地想，不过很快就意识到这些暗色布料
上干涸的血迹大概会被当成是暗色的汁水。我拉起肚子上的赘肉，用力扯着原本
有伤口的地方，幻想着伤口突然迸裂涌血，这样我就可以向他证明我晚上的冒险
是真的。可是什么也没发生，那里连一丝痕迹都没有。我用手指戳了戳，只觉得
隐约有些痛。我的身体仿佛在告诉我，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我本想去找杜瑞尔，
但是又怕一旦我溜出了房间，警觉的父亲会下楼来，指责我不老实。唯一能让他
相信我的方法，就只有按他说的做，让他知道我肥胖的原因根本就不是自己造成
的，这才能让他知道自己错了。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告诉自己，我只是外表变了，我仍然是原来那个奈
瓦尔。如果父亲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他简直就是又瞎又蠢。然而就在我快要坠
入梦乡时，我意识到我确实变了。今晚，我身上的致命伤口自行愈合了。也许，
并不只是外形上的变化，我的内在也变了。如果是以前那个奈瓦尔的话，他根本
不可能勇敢地站在父亲面前的。这真是讽刺，父亲希望我能改变，而我确实改变
了，却不是他希望的方式。

　　我们之间意志的较量就此开始。第二天早晨我如往常一般早早地醒来，穿好
衣服坐在床边，想象着在这新的一天会发生什么。几小时后，父亲进入我的房间，
身后跟着一个非常魁梧的男仆。他并没有和我说话，而是对这个仆人说道：“让
他砍一天的树，其间可以休息三次喝水，别给他东西吃。到了晚上再把他带回到
这里。这样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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