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节:裁决(5)
当碟子里的最后一点残留物也被刮干净,我开始慢慢享受那半杯葡萄酒。我
一滴一滴地吮吸杯中的液体,细品酒的芳香。这顿晚餐如果换在平时,几分钟就
能吞完;而在被禁闭起来的小小房间,我居然吃了一个多小时。
不过我没吃饱,饥饿感就像猛兽一般张开血盆大口朝我咆哮,渴求着更多的
食物。如果房间里还有任何东西能吃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吃掉。我渴望大块的
肉,渴望塞满嘴巴的食物,渴望能肆无忌惮地大口吞咽。如果我的注意力始终集
中在饥饿感上的话,我极有可能会疯掉。我的思绪回到了很久以前,想起了和德
瓦拉一起旅行时的事情,两相对比我现在只是没吃饱而已,至少还不会被饿死。
我把碟子都放回餐盘,把餐巾盖了上去,然后拿出了已被我淡忘许久的教科书。
我一边读着杰尼亚的军事史一边记着笔记;我学了一章的数学,做完了每一
道练习题,勤奋地核查了习题的答案;还把《铃锁的战争》中的杰尼亚语原文翻
译了几页。
做完这些后,我拿出了日志,把一整天做的事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然后我
熄掉了灯,躺在了这间乏味小屋中唯一的床上。
第二天早晨看守打开我房门时,我已经做好准备等待出发了。那天我的工作
是用石灰水把几幢房子的外墙给漆白。活倒是不累人,这是得始终抬着头,我的
肩膀很疼,擦破了的手几乎握不住刷子,但无论如何我还是咬牙坚持。我还看到
了母亲,她走了出来,远远站着,不置一词地看着我辛苦工作。当她发现我看到
她时便朝我摆手,看起来好像很高兴。我对她点了点头就转过了脑袋——我不想
她来打扰我,这是我和父亲之间的事。
那天在回我的小房间之前,看守让我洗了个澡。房间里的空气比平时更差了,
四处都是我身上弥散的汗酸味。晚上我只是重复了昨晚做的那些事情。父亲又亲
自给我送来了晚餐,我着魔般地细细体味,慢慢地享受,然后我又自学了一晚上。
如果父亲的做法真让我瘦了下来而我又能回到学院去的话,我会欣喜若狂的,天
知道我多么拼命地想回到原来的生活中去。
每隔六天,我就能“缓刑”一天。那天父亲会让我和大哥一起去参加祈祷,
然后下午又把我扔回小屋,让我孤独地冥想。但其他的日子都是一样——起床,
干一天活,关回屋子,吃饭,自学。父亲把我干的活换来换去。我的手臂上开始
隆起肌肉,我的衬衣在肩膀上绷得更紧了。如果说我的皮带是个不错的标尺的话,
那我的腰围一点都没有变小。
那段日子里没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一天晚上我跟父亲要了纸和墨水。我想
他一定很吃惊,没料到我居然还在继续学业。他不但给了我纸和墨水,还给了我
一封艾苹妮和思宾克寄给我的信,可能是作为奖励吧。
我真是太渴望这样让人快乐的东西了。艾苹妮在信中写道,她和思宾克从最
近一次与瘟疫的较量里挺过来了,恢复得不错。思宾克已经有了显著的好转,他
渐渐恢复到以前的状态,精力充沛,奇思妙想不断。不过他现在很难静得下来,
而且对自己寄人篱下非常不满。他经常想着怎样能使家里的财产增加,而且他和
哥哥经常斗嘴,让大家都很难受。艾苹妮希望能有什么办法好让思宾克回到学院,
却又为高昂的花费忧心,特别是思宾克在学院而她还要住在城里。
她还向我道谢,感谢我把她给我的信给她父亲看了。几个月怠于联系之后,
现在他们已经定期通信了。她没有直白地说出来,不过暗示了以前可能是她母亲
劫阻了他们之间的信件。伯维勒夫人好像已经对艾苹妮失去兴趣了,现在她正用
心培养珀莉莎成为小王子的对象。艾苹妮觉得这很无情,而且也太卑鄙了。不过
父亲对她还是那么关心让她感到很安慰,从字里行间能感觉得出她心中那块大石
总算落地了。
我写了一封很长的回信给她。我在信里写了我所遭遇的一切,包括我和德瓦
拉的再次会面。然而,由于考虑到父亲极有可能会在寄信前把内容完完整整地读
一遍,我就把那封信给撕碎了。再写时我就开始字斟句酌了,只告诉她因为健康
方面的原因,我重返学院的日子要推迟了,不过我想很快就会康复的;还写了些
家常琐事,最后我祝福了她和思宾克。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