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节：裁决(6)

　　我也顺便写封回信给考尔德和他叔叔。我试图描述是在哪儿发现那块考尔德
从我这里偷走的石头的，但其实是德瓦拉把我强拖回家时，这石头就这么往我身
上撞了过来。我还粗略画了一张草图（称它为“地图”的话有点名不副实），和
信一起寄了出去。我不想继续与那对叔侄虚与委蛇，决定斩断我和考尔德以及他
的亲戚间的关系。

　　我继续在看守的监督下每天做着苦役，不过这对我来说也无所谓了。在干活
的时候，我可以放开我的思想去考虑些别的事情。我从头至尾把我与卡西娜的情
事回想了一遍，我想起了当初的开始是多么的突然：那晚当父亲透露她要被许配
给我时我是多么的意乱情迷。然而我在罗斯的婚礼那天看到她，她却如此露骨地
羞辱我，从那时起一想到她我就满腔怒火。

　　我也是个正常人，对她我时常有着孩子气的复仇幻想——一旦我恢复了以前
挺拔的身躯，我也要羞辱她。我会为她的家人做些高尚、英雄般的事迹，可能是
从草原豹猫的利爪下拯救她母亲的生命；若是当她父亲为此想给我回报时，我就
冷酷地要求他解除我和他那浅薄无情的女儿之间的婚约。

　　我在脑海中反复幻想着诸如此类的场景，直到最后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渴
望能拥有卡西娜的。终于有一天，站在施肥用的铁铲旁，我意识到了这并不是因
为我爱她，而是因为她是我原本想象中未来生活的一部分。在那个美好的愿景中，
我从学院毕业，成为了年轻的军官并且迅速晋升；然后，我顺理成章地迎娶那个
家境良好的年轻姑娘。任何一点对未来的小改动都影响故事的完美。我没法想象
找其他姑娘来代替卡西娜——就好像我没法想象我居然不能从军一样。每次我一
想到卡西娜的父亲可能会取消与父亲的约定，把女儿许配给兰沃时，我浑身的血
液都会沸腾起来。卡西娜对我自尊心的践踏已经熄灭了我对她所有的爱意，但却
更加强了我对她的占有欲。不知道艾苹妮知道我这种想法会如何评价我？

　　母亲和兄弟们居然从来没想过要看我，这让我心里很难受。也许是父亲禁止
他们接触我，以免他们在我的鼓动下偷偷帮我带来吃的。不知道在被折磨多少天
后，看守有一天突然问我：“你爹是想让你减肥吧？”

　　“是吧。”我咕哝道。我把大石头搬上马车，然后拖走准备造一堵石墙。

　　“不过你看起来一点儿也没比开始时瘦。”

　　我把一块巨大的石头搬上了马车，有点上气不接下气。我的嘴很干，但我还
不想用掉宝贵的喝水休息的机会。“是啊！”我走回石堆准备搬下一块石头。

　　“告诉我吧，你到底是怎么搞到吃的东西的？”

　　“父亲每天让我吃一餐。”我不知道是不是父亲指使他来问我这个问题的。
他是父亲安插在我身边的监工间谍吗？我抱着石头歪歪扭扭走回马车，把石头放
了上去，气喘着咕哝：“真是够重的。”

　　“嗯，想象得到。跟上来。”在他看来，比起我坐在车上跟到卸料站，让我
自己蹒跚地跟在车后要更好一些。我没跟他争——就连我自己也同父亲一样憎恨
这副体型，我想尽可能地惩罚自己。

　　“那你怎么没变瘦？”

　　他一只脚已经登上马车，就要坐上座位了。我一时兴起，就把事实告诉他了。
“我被诅咒了，我注定永远都那么胖了。”

　　“嗬。”他回应道——这便是他所有的回答。但是那天之后，纳尔都会想法
子找些交谈的话题。他告诉我他是个被遗弃的孤儿，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
不知道以后该做什么，于是他到东方来寻找生计，到了伯维勒并从父亲那里得到
了一份工作。在他接下看守我的工作之前，他原本是个养猪的——说到这里他哧
哧地笑了起来，我猜大概他觉得我也像猪那么胖吧！他喜欢河对岸的一个姑娘，
是个店老板的女儿，他期望着等他赚够了钱的时候，她父亲会同意他娶她。她父
亲膝下无子，所以如果他能养个儿子的话，他们就能继承店铺了——那他在世界
上也终于算有一席之地了。他妒忌那些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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