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节：裁决(8)

　　他狠狠地摔上了门。我听到他上锁的声音——这早就在我的料想之中。我急
忙蹲下身来扶正残破的酒杯，那里面还有一口酒没洒出来；大盘子也没有打碎，
我的一部分晚餐被它盖在下面。我拾起勺子刮铲着，尽可能地把更多的肉饼舀到
盘子里，其间不小心还被破酒杯割开了手指。很幸运，肉饼由于外层的薄皮保护，
形状变化不大，我轻轻地把手掌垫在下面，小心地把整块肉饼放进了盘子。硬谷
卷也还能吃，原本用来装水果拼盘的碟子打碎了，我犹豫着要不要冒着吃进碎玻
璃的风险把水果也吃了。这些芳香四溢的果片外边还包裹着香料和糖浆。我浑身
颤抖，极力控制自己不要失态——我现在已经被食物散发出的勾人魂魄的气味包
围了，我强迫自己仔细检查每片我挑出的水果。我把抢救回来的珍贵晚餐摆放在
托盘上，匆匆开始我迟到的晚餐。一小时后，在吃下了最后一小口面包后，我满
足地长叹一声，随后强迫自己清扫地上的狼藉。

　　我就像一个忏悔者一样跪在那里，面前是大片原本属于我的盘中餐、而现在
却夹杂着玻璃碎渣的残羹。此刻我不得不承认，灵魔并不是仅仅把我变胖那么简
单。要是以前的我，宁愿饿着，也不会捡地上的食物来吃，而现在食物对我的重
要性已经远远超出了填饱肚子。即使是细细品味食物的快乐，也比不上另一种在
我体内深处的改变所带来的愉悦。

　　我正在塑造贮存魔力的新身体。

　　是的，我是胖了，但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壮；经过了长期的禁闭和被迫
劳役，我发现了自己的变化。我身体的代谢变得异常缓慢和细微，摆在角落的夜
壶空着大半的容量。我的身体有全新的沉静的感觉，当我坐定学习的时候，我的
身体进入了舒适的休憩状态，让我觉得仿佛是泡在水中，抑或是游离在睡眠和苏
醒之间的临界状态中。我渐渐察觉到身体内部的运作变得非常有效率，每当我不
使用胳膊或是腿脚时，它们就会进入比简单的休息更舒适的悬浮状态。

　　我把餐巾打湿，把地板洗擦干净，把湿餐巾和碟子同瓷瓦碎片一起放在托盘
里，放在一边。

　　那天晚上，我还是自学了部分课程，忠实地在日志中记下了这场小插曲。我
没有写下萦绕在我脑海的问题——父亲为了证明他才是对的，还会对我做出什么
苛刻事？他会不会就这样把我活活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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