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节:瘟疫(2)
我还没来得及发怒,忽然闻到一股香味,我像猎狗一样嗅着香味走到了桌上
的托盘前,揭开了盖在盘子上的餐巾。
一个圆棍面包,有我两个拳头叠起来那么大,旁边有一瓶水。一开始我有点
沮丧,不过很快就调整心态——能吃到东西,总比什么也没有幸运得多。面包的
外皮烤成了金黄色,面包底下粘着薄薄油脂层,那一定是从热乎的锅子里蹭到的。
我用手掰开面包,把它撕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面包的外皮很硬,而里面却柔软而
富有弹性。我闻到了稻谷芳香的味道。
我塞了一小块到嘴里,味道纯美得令我意外。我开始品味面包里的每一点滋
味——在我们宽谷阳光下茁壮成长的醇香谷物,淡淡的盐味,涨开面料的酵母以
及使外皮酥软的浓厚黄油。我慢慢地吃,一小块又一小块,品尝着所有的滋味,
偶尔停下来喝口凉爽清净的水。我发誓我能感觉得到食物正渐渐成为我身体的一
部分。
简单的面包和凉水——父亲显然是想以此警告我。然而当我吃着面包,喝着
水,却感觉自己已别无他求。当喝完最后一口水,我放下杯子,一阵心满意足的
感觉蔓延至全身。
我把餐盘收拾干净,掏出日记本和教科书,埋头开始我早已熟悉的学习流程。
父亲会不会来,由他自己决定,我可什么都做不了。
今天想要让自己专注于功课可要比往常难得多了,我固执地强迫自己学完了
规定的课程。尽管白天都一直在休息,但我还是觉得睡意一直在侵袭着我。我顽
强地抵抗睡魔,尽最大的努力让自己继续学习。我忠实地在日记中记下今天的情
况,流露出我对正在宽谷肆虐的瘟疫深深的恐惧。我跪下来,念了晚上的祷词—
—与其说我虔诚,不如说我只是机械地硬背一通罢了。我是为伯维勒祈祷,而不
是为自己。我盖上毯子,闭起双眼,想到了坡伦特家的人,想到了他们那恐怖的
鸟尸吊灯。难道是古神的力量保护了我,让我免于遭受这样的命运?这样的保护
究竟要我付出怎样的代价?尽管我思绪万千,却还是无法抵御睡意的侵袭,很快
便睡着了。这晚我没有做梦。
第一缕阳光溜进窗户时我醒了过来。我把床推到阳光下,我再次躺下,又一
次堕入了那种似睡非睡的状态。我能够感觉到身体里的所有东西——喝下的水,
吃下的东西,甚至在体内支持着我呼吸、行动的能量。我就像是一棵大树,树叶
全无,沉默地站在那里,然而一旦春天来到,原本看似已经停滞的生命却会迸发
出绚烂的生机。
那天我每隔一段时间就起来一次,把床移放到阳光直射的位置。当阳光渐渐
暗淡,黑暗再度侵入房间,昨天那个仆人打开了房门,送来了面包和水。“领地
里有什么消息吗?”我坐起来问道。
“疾病。”他生硬无礼地嚷道,然后抢在我起身之前便退到房间外,重重地
关上了门。一时间我感到异常恐惧,僵在了那里。难道我最害怕的事情就要发生
了吗?还是像父亲说的那样,这只是其他的毛病,就像夏天的狂风暴雨那样,会
很快挨过去的?
第二天还是一个样子,不过一整天都没人送来东西给我吃。时间一分一秒过
去,最后,我舍弃了尊严,用力捶着房门大声呼喊。过了一会儿,我听到门外有
女仆的声音。“阁下,拜托!大家都要休息了。”
“我今天一天都没东西吃也没水喝!拿点东西给我吧。”
她没做声,片刻之后她说道:“我去找找有钥匙的人。阁下,您父亲今天一
天都不在,也没嘱咐我们,您母亲也病了。请耐心、安静地等待,我会想办法的。”
“谢谢你。我母亲……她病了?”
她没有回答,我大喊道:“小姐!”还是没有反应。我坐下来慢慢等,夜也
越来越深,她没有回来。我努力想象着房子里的其他地方正在发生着些什么事。
如果母亲真的病了,在房子的另一翼休息的话,那大部分的仆人也都会待在那里
等候吩咐。罗斯和爱丽茜、雅瑞儿他们不会也病了吧?我对母亲的担心转移到了
对食物和水的渴求,饥饿感让我无比空虚。反正也没法找到人来帮我,我又躺回
了床上。深沉的静寂填满了我的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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