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节:瘟疫(3)
又一天慢慢过去。没人经过我的房门。我常常移动床位,让自己能够置身于
阳光之中。我屡次捶门高呼,但还是没人来。我有气无力,很难让自己清醒,更
别提起来做点什么,看来休息对我来说是最明智的选择。
第四天,当我清醒过来后,脑海中闪过一丝模糊的恐惧——难道父亲是真的
要把我饿死吗?我朝着门外大吼大叫,然而连一丝脚步声都没听到。我卧倒在地,
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听到了房屋一隅的微弱语音,我赶忙把嘴对着地板上的裂缝
喊道:“妈妈?罗斯?谁在那里?”没人回答我。我握起拳头用力捶打地板,后
来用椅子代替拳头,还是没有反应。我用我硕大的身躯撞了三次门,门没有撞开。
这几个小小的动作耗完了我的体力,毕竟我都好多天没吃东西了,我只好喝了些
本该用来洗脸的水,躺下去继续睡。
第五天,我用拳头敲、用肩膀顶,而后又用椅子砸,可是门还是纹丝未动。
我抄起了碎在了地上的椅子腿,砸碎了窗户上的一块玻璃,脑袋探向窗外再次叫
喊起来,但是庭院里空无一人,我的捶打和嘶吼毫无回应。夏日晴朗,而这样诡
异的宁静却让我毛骨悚然——究竟发生什么了?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种种可能:父亲病了,所以没人管我了;或者是家人出门
了,把我甩给了仆人们,而仆人却都把我给忘了。一个更可怕的想法也一直在敲
打着我的神经:房子的所有人都已经得瘟疫死去了。我想着是不是该把剩下的玻
璃也敲碎,然后拆掉窗栅栏跳出去,不过这样我肯定会直挺挺地摔在石头路上;
而且就算我没有摔死,也会因为摔断腿脚而寸步难行。我就像一只掉进了陷阱里
的老鼠,无路可走。我掐算着这样下去自己还能活多久。
清晨的微风卷着露气吹过了洞开的窗户。我迎着风解开了衬衣,皮肤把风全
都吸进去了。我坐下来,用颤抖的手写下可能是我军旅日志中的最后一次记录。
然后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迎接我的命运。
大概又过去了两天,我的斯斑克自我深深地占据了我的身体,超过了以往的
任何时候。我不再关心时间的流逝,更多的只是看着窗外从朝霞到暮霭的更替变
换。饥饿感的折磨已经成为了习惯,仿佛本就应该是这样的。我的皮肤摸起好像
变厚了,感觉不像是人的皮肤,更像是熟透了的水果,表皮皱巴巴的。恍惚中,
我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弄搭扣锁的声音,还有人在喊我的名字。不知道又过了多久,
当我恢复了神志,站在外面厅堂的人已经离开了。我想要大喊,但嘴和喉咙实在
太干了,连张开粘连着的嘴唇都很费力。
过了一些时间,我又听到脚步声停在了门外。外面传来什么东西刮着木门的
声响,接着就一声木头断裂的声响,随后,我听到了搭扣锁掉在地上的声音。我
直愣愣地盯着门口。终于,门被打开了,门外站着的是骨瘦如柴、满脸憔悴的杜
瑞尔中士,手中握着撬棒。“奈瓦尔?”他嘶哑地问,“你是不是还活着?”
我笨拙地从床上支起身体,杜瑞尔瞧得眼睛都直了。“水,”我喃喃道,嘴
唇轻轻一动便破裂开来。他点头表示了解,说道:“走,去厨房。”我蹒跚着跟
在他身后,僵硬得像个木头人。穿过厅堂的时候我嗅出了疫病的恶臭,恐怖的预
感在我心中升腾起来。
我们沉默着,强迫自己的膝盖绷直,我的脚僵直得就像是树根,连挪动屁股
都很吃力。到了厨房,我的心一直沉到了底——桌上只有凌乱的杂物,脏的杯子
和盘子堆满了水池。我直接弯下身子,仰面朝天,把嘴张在水龙头下,贪婪地吸
舐着冰凉的水。直到再也喝不下了,我用双手盛起一掬清水,泼到脸上,水顺着
从我的头发流向脖子。我在水里用力搓洗手臂,干燥的皮肤脱落到水里,仿佛像
是蛇蜕去死皮一般。我又捧起一掬水擦拭眼睛,这才意识到我的眼垢究竟有多厚。
洗完后,我关掉了水龙头,转向了杜瑞尔中士。
“是不是那种瘟疫?”
他点点头,惊愕地盯着我,仿佛被我喝水的样子吓到了。“没想到你居然还
活着。奈瓦尔,要不是我病得很厉害的话,我早就来救你了。我好不容易才挪到
主楼去找你老爹,但他只晓得瞪我。我看他是悲伤过度,神志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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