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节：瘟疫(4)

　　“他人呢？”我一边说话一边翻箱倒柜。平日里满满的柜子里仅剩下一些变
质的东西，面包柜里也空空如也。我头一次发现面包烤箱是冷着的，弥漫在空气
里的只有变质的食品散发的气息。我想要吃的，我需要吃的！以前这里总会有面
包，火炉上总会有炖汤，四处弥散着热咖啡的淡香和咝咝冒油的烤肉气味。而现
在死寂取代了厨房伙计们的闲聊，取代了菜刀的清脆声响，取代了敲打面团的明
快韵律。

　　我打开抽屉和橱柜，只发现了刀叉和大小不一的碗盆，以及精心折叠好的手
巾。我心里泛起深深的失望——吃的东西呢？

　　只有装面粉、小麦和碎燕麦的木桶。我气坏了，我根本没时间再烧再煮了，
我现在就要吃东西，现在就要。最后我在桶里找到了几个萝卜。萝卜已经都干瘪
了，但我顾不上了，一口便咬在紫白的根茎上。这时候杜瑞尔开口了：“我看到
你老爹坐在你哥房门口。罗斯死了，奈瓦尔。你母亲也死了，你姐姐也是。”

　　听到他的话我突然心口一滞，从未感到如此撕心裂肺的疼痛。瘟疫席卷学院
时，我失去了亲密的战友，失去了敬爱的师长。他们的死亡令我伤痛不已，而现
在我最亲的人——我的母亲、罗斯和爱丽茜都永远离我而去，一瞬间我的脑海里
一片空白。我温柔的母亲，她走了。一直以来我生命中的重要支柱，一直以来保
护着我的母亲，就这样走了……

　　虽然嘴里咀嚼的萝卜泛出了让人想哭的苦涩味道，然而长时间的禁闭和节食
后，这样大口吞咽的感觉令人欣喜若狂。我突然意识到，现在的进食并不只是因
为要补充消耗殆尽的体能，同时也是因为我幸运地活着。我又一次死里逃生——
即使伤心的泪水溢满了眼睛，我仍然为能存活下来而庆幸。

　　杜瑞尔盯着我，终于开口问道：“你就不想去找他吗？”

　　我缓缓地摇了摇头，哽咽道：“再等会儿吧，中士，我好几天没吃没喝了。
在面对他以前，让我吃些东西，恢复一些力气吧。”

　　他脸上闪过一丝反对的表情，但他没和我争论；相反，他等着我吃完了所有
的萝卜。我也给了他几个，但是他摇了摇头，也不说话。萝卜全吃完了，我又找
到一罐葡萄干，坐在那里，抓起一把又一把这些黏黏的、不太好嚼的干果，狼吞
虎咽地吃完了。味道真棒。然而我吃得越多，就越强烈地意识到了自己所失去的
东西。

　　分裂开的二元思绪淹没了我，有为自己幸存下来而扬扬自得的斯斑克自我，
却也有刚刚失去大部分世界的自我。我抬头看着杜瑞尔：“请把你知道的都告诉
我。我被禁闭了好多天，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他严肃地说道，“疾病应该是从佛兰纳崴传来的，一切都发生
得太快了，最初雷诺兹医生带来了一户濒死的人家的消息，你爹和哥哥就去调查
了。他和罗斯觉得问题很严重，回来后就开始计划要进行隔离，然而到第二天早
上，就已经迟了。”他摇了摇头，继续道，“瘟疫就像野火一样传遍了领地，罗
斯第二天就病倒了，你母亲在照顾他时也被传染了。那个时候，所有还能动的人
都开始逃跑了。我尽力了，奈瓦尔。我把仓库里的草喂给了马厩里的马儿们，把
它们赶出了牧场——这是我能为它们做的一切了。继你母亲之后我也很快就得病
了，所以具体情况也不是很清楚。最后我跟自己说一定要活下来，直到今天才有
力气爬起来。我在外面院子里看到了四具盖着布的尸体，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也
不知道他们躺在那里多久，那里实在太臭了。看起来好像所有人都跑了，至少我
是这么希望的，跑了——而不是死在了床上或是其他什么地方。然后我就一间间
房地找你，小子，我都不知道你老爹就那样把你关了起来。而你居然活了下来，
真是奇迹。你在那里都吃什么喝什么的啊？”

　　“什么都没有。”

　　他怀疑地看着我。

　　“我好几天没吃没喝了！”我摇摇头，否定了他的怀疑，“没别人能证明，
杜瑞尔，但这是真的。不知道德瓦拉让我接触到的是什么魔力，那魔力很强。我
睡得很多，也很沉，就像是冬眠一样。我感觉自己饿得能吃下整匹马，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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