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门外响起聒噪的人声,惊得树上的知了都哑声蛰伏,鸣叫声蓦地停止,把秦
娘的思绪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阿三扯着嗓门大声道:“当家的!当家的,金四爷来啦!”秦娘呆了一呆,
心道:“他来这做甚么?”答应了一声,朝外头跑去。跑得几步,又停下来整了
整头发,摸摸自己的脸蛋,待收了额头的微汗,这才轻挪脚步,扭摆着腰肢走出
去。
说起这个金四爷,四乡八镇的男女老少无人不知。他是乐陵县城里首屈一指
的富豪,做的是贩米的买卖,光在山东就开了三十多家米铺分号,又与德王交好,
连知县都惧他三分。
只见门口停了一顶八人大轿,抬轿的脚夫或蹲或站,都掀起衣襟“呼哧呼哧”
地扇着风,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子坐在桌边,身后的赵管家拼命地帮他打扇子,
他似乎还是嫌热,不耐烦地道:“你们当家的呢?又去哪里勾汉子了?”秦娘人
未到,笑先至。她甩出一连串清脆的笑声,道:“哟,我说四爷哪,你这话可说
得有些离谱了,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啦。旁人不知道也就罢了,难道你还不知
道我的为人么?”
金四爷见到秦娘,连热也忘了,那双迷缝成一线的小眼睁大了笑道:“几日
不见,你是越活越水灵,越长越俊俏了。”秦娘笑着用手轻轻打了他一下,嗔道:
“瞧你说的。”金四爷,不怀好意地笑道:“我还是那句话,甚么时候你想开了,
我就娶你做我的八房姨太太。”他腾出胖乎乎的肥手,要去捉秦娘的那只手。秦
娘脸上愠色稍现,正要发火,忽然斜刺里伸过一只手,挡在她之前。金四爷没有
细看,一把捏住,笑得脸上横肉乱颤,道:“乖乖地从了我,也不用再受这份活
罪。你看你这双小嫩手,都起了老茧,真叫人心疼。”将那只手凑到嘴边,作势
欲亲,忽听一个男人在近旁笑道:“金四爷,您拿我的手做什么?”
金四爷猛地惊觉,定睛一看,秦娘早退到一边,自己的双掌中包了一只手,
手掌比自己的还要大些,厚皮粗茧,哪里是秦娘那只柔弱无骨的小手。他忙丢开
那只手掌,抬头去瞧,却见桌前不知何时多了一条汉子,正低头冲自己露齿微笑。
他认得此人,便是在“十里香”打杂的石点头。金四爷心中恼火,一肚子怨气却
无处可泄,只得干笑几声,道:“怎么每回你都刚好插上一脚,老是坏了老子的
好事。”
那石点头另一只手从背后转出,摆上一壶清酒、一只雕花细瓷矮脚杯,笑道:
“老话说得好,好事多磨难嘛。我也不知道您刚才会这般猴急,不分青红皂白拿
了不放,四爷您且喝杯酒压压火。”金四爷碰了这么个软钉子,强压怒火,哼了
一声,桌上的酒香直钻入鼻中,可他全无心思,这酒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秦娘强忍了笑,替他斟上一杯酒,道:“金四爷,还没问你,今个儿是吹得
什么风,居然把你给吹到这儿来啦?”金四爷见她斟酒,心里又舒坦了不少,道:
“我今天来这是约了人的。一会便到。”石点头不解道:“这倒怪了,不知四爷
您约了谁,不带到您府上,这么大热的天,还屈驾到这来?咱们这铺子这般寒碜,
怕怠慢了您……”
金四爷面露神秘之色,支起半个身子,压低了声音道:“你们可知道我这次
会的是谁?便是那泰山帮的那些贼人。”在场的人除了金四爷的随从外,都吃了
一惊。秦娘惊道:“啊,可是近日来在泰山拉帮结寨的那些马贼?”金四爷嘿嘿
笑道:“可不是他们么?他们已经犯了不少案子,官府正四下通缉呢。我哪里能
够在自家府上见他们?”
石点头在一边道:“听说那泰山帮为首四人甚是了得,各使刀剑枪锤,分别
叫作‘金刀银剑、铁枪铜锤’。四爷您难道和他们有了过节?”金四爷端起酒杯,
呡了一小口,道:“这你们就不知道了。我若是和他们有过节,还会巴巴地大老
远地跑来,自投罗网么?我这可是专程来请他们出山,助我一臂之力,帮我对付
一个人。”秦娘问道:“金四爷,这我可不明白了。你在乐陵县城里跺一跺脚,
半个山东都会晃上一晃,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与你作对?”金四爷突然神情
严肃,左右看了看,悄声道:“你们可听说过‘十字刀’么?”石点头和秦娘互
望了一眼,石点头道:“听是听过,只是没见过真人,尽是些流言罢了,也不知
是真是假。”金四爷愁眉苦脸道:“我倒也希望是那些穷人疯子编出来的瞎话,
不想昨晚竟真教我撞见啦,你们说我倒不倒霉?”秦娘故作惊讶道:“啊哟,莫
非你见到了他的真面目?”
金四爷叹气道:“哪里能见到他的真面目?那家伙来无踪、去无影,我平日
里养的那些护院家丁个个都是酒囊饭袋,连他的一根毛也没见着。昨晚我睡在七
姨太房里,半夜突然让人推醒,唤来下人掌灯,不看不要紧,这一看直吓得我险
些背过气去。先前睡在我身边的七姨太不见了,床里靠墙卧着一头母猪,正用鼻
子拱我的身子。原来刚才没有人把我推醒,却是那头该死的母猪把我拱醒的。我
那七姨太象具死尸般横在床下,后来一个护院的仔细看过,说是被高手点了穴道。
正乱成一锅粥时,忽地外面窗格一响,那扇梨木窗棂从中裂开,竟出现了一个大
大的‘十’字,跟着一道白光直钻进来,我的耳边一凉,一把飞刀便钉在我的脑
畔,刀尖上钉着一张白纸。那些饭桶护院家丁大呼小叫地冲出去,哪里寻得到半
点人影。有人取下那张纸给我看,上面写了两行字:”明晚子时,登门造访‘。
落款没有人名,只有一个小’十‘字。昨晚我再不敢上床去睡,被他这般一闹腾,
又哪里睡得着觉,想了一夜,也只想出这么个请人助拳的法门来。“
石点头陪笑道:“怎么四爷您不去报官?”金四爷摇头道:“报个狗屁官!
那些当官的别人不清楚,我还不清楚他们的底细么?他们也就是和我一样,欺软
怕硬,听了‘十字刀’的名头,溜都来不及,哪里还有敢去捉的?那‘十字刀’
五年来毫发未损,谁都拿他没辄,报了官又顶甚么用?”说完,他又是长长地叹
了口气,把杯中的剩酒一口喝干,沉默不语。
石点头吐一吐舌头,忽觉腰间一紧,回头看去,原来秦娘伸手扯着他的衣角。
秦娘冲他一努嘴,石点头心里明白,笑道:“四爷您稍坐,我下去叫人给您炒两
小菜,给您压压惊。”当下随了秦娘蹩进屋内,问道:“有什么事么?”
秦娘低笑着捶了他一拳,道:“怪不得你一近我身边,我就闻到一股子腥臊
气,原来你背了一晚上的母猪。”石点头笑道:“哪里有背一个晚上的母猪,那
是金府里自家养的猪,我只是顺手牵猪而已。”秦娘道:“去便去了,还搞这么
多玄虚做甚么?你看,这不是让他早有防备了么?”石点头道:“不怕。我原想
给他次悔过的机会,好教他能及时行善,广济邻里乡亲。没想到这人脑满肠肥,
点子倒多,居然走了这么一步棋。这样也好,正好让我会会那甚么‘金刀银剑、
铁枪铜锤’,如果他们为虎作伥,一并收拾了,岂不省了日后一番工夫?”
秦娘从袖中取出一纸公文,展开来递与石点头,道:“你自个儿瞧瞧,济南
府的德王下了公告啦,说只要拿了你,不论死活,赏银五千两。”石点头接过后
也不去看那公文,浅浅一笑,扳起手指算了算,道:“从前年到现今,各地通缉
我的公文加起来总有四五十份了吧?这次连黄河南边的德王也惊动了,一出手就
是五千两白银,好阔绰啊。这般算来,我的这颗人头可值好几万两了。哈哈哈。”
秦娘也掩口轻笑,道:“每一张通缉捉拿你的公文我都留了一张,在我的枕
下已是厚厚的一叠,光是德州今年就出了三张告示,悬赏的银两从八百直涨到三
千两,黄河以北的大小城镇都有。这回倒好,黄河以南也要抓你了。我粗粗算过,
这些赏银加在一起,有五六万之数。”石点头道:“听说清兵已从德州渡河南下,
这当口不御外贼,还四处下甚么公文,可真荒唐得紧。”
正说着,忽听外面金四爷一拍桌子,怒道:“你这办的是什么鸟事,都等了
这般时辰,还不见个人影!”
石点头向秦娘道:“我出去瞧瞧。”才走了两步,秦娘赶上来夹手夺过那张
公文,道:“这劳什子我替你收着罢。”石点头一笑,不作理会,一路出去,却
见金四爷一脸怒容,瞪着身后的赵管家,原来他方才骂的是那管家。
那赵管家低着头,战战兢兢地答道:“老爷莫恼,昨个府上出了事后,我就
依着您的吩咐,套了马车连夜过了黄河,寻着济南府上的一个旧交。他是当地的
一个地保,交游甚广,与那泰山上的贼人有点交情,又收了老爷的银子,理应把
话传到。只是那泰山距此较远,想来那帮人还在途中,也未可知……”
王二狗忽地伸长脖子,手指远处,喊道:“你们看,你们看,那边来了好些
人马。”
赵管家抹抹额头上的虚汗,笑道:“老爷您瞧,这可不是说曹操,曹操到。”
金四爷鼻中哼了一声,扭头去看。只见正南方官道上尘土大作,马蹄声由远及近,
急若骤雨。尘幕里人影闪动,似乎来了不少人马。金四爷见此声势,心里毕竟有
些害怕,脖子硬梗在那,手里端的酒杯微微颤抖,咳嗽一下,道:“我看也不过
是群乌合之众。”
远处的人马有二三十骑之多,马上人人刀枪在手,转眼驰到跟前,一起勒住
马,立时哑雀无声,连马嘶声都没有,可见这帮人平日里都是训练有素。
当前一人一抬腿,从马上跳下,手里拖了条丈长的铁枪,道:“派两人四下
里看看,莫着了甚么道儿。”当下马队中驰出两匹快马,冲西、北两面跑了开去。
赵管家干笑着迎上去,道:“哎哟,看阁下这般好身手,想必就是姚三爷了。
今日一见,果然英雄气概,不同凡响,不同凡响。”金四爷听管家叫他“姚三爷”,
又见他使的兵刃是杆铁枪,便知道对方就是“金刀银剑,铁枪铜锤”里的老三铁
枪姚明龙了。
那姚明龙长得倒也相貌堂堂,身材魁梧。他对赵管家满嘴的酸不拉叽的客套
话甚是不屑,把眼一翻,竟不理赵管家,目光如炬,往在场的众人身上扫去,金
四爷教他冷冷的目光瞥到,顿时浑身不自在起来。秦娘此时正从屋里闪出,姚明
龙见了秦娘,先是一怔,马上脸上堆起几块肉,笑道:“早在黄河的那头就听人
说起过,‘十里香’的当家的是个少见的美人儿,倒还真是名不虚传。”他的眼
中闪出一丝光芒,眼睛直勾勾地盯牢秦娘不放,浑没把周围的人放在眼里。
秦娘正被他盯得没好气处,就听有人说道:“老三,收收心,莫误了正事。”
说话间,从姚明龙身后转出一人,那人高瘦的身子,脸上一道刀疤从左额角直划
到右下巴,占去了半个脸庞,面目可怖,左手拿了一柄长剑,剑鞘银光耀眼,竟
是纯银打造而成。在他的身旁还有一人,比他矮了一头,焦黑面皮,牛眼暴突,
鼻梁平塌,奇丑无比,提着一对铜锤。不用说,这两人一个是老二银剑罗通,一
个是老四铜锤杨信。
那姚明龙对银剑罗通的话倒不敢不听,当下收起笑容,道:“好,先谈正事。”
扯过一条凳子,大马金刀地一屁股坐上,把铁枪靠在桌角,桌子“吱吜”一晃,
敢情这铁枪甚是沉手。罗通和杨信各自坐下,其余的喽啰都围了三人站着。
姚明龙刚才对赵管家不理不睬,把他一人晾在当地,害得赵管家不敢再去问
姚明龙的话,但又见那杨信相貌丑陋,手中的铜锤凶气十足,想来也是个难相处
的主,相比之下,只剩下银剑罗通倒还显得平易近人些。赵管家咳嗽一声,涎着
脸凑上前,问那罗通道:“贵山头的大当家的金刀应百川应大爷还没到么?”罗
通把长剑搁在桌上,闭起眼睛,一语不发,竟自闭目养起神来。
一旁的杨信道:“我们大哥带了别的兄弟,另有买卖要做。晚上一准到便是
了。”赵管家陪笑道:“那敢情好,那敢情好。”姚明龙道:“不就是抓一个飞
贼么?莫看这五年来官府拿那‘十字刀’没有一点办法,可在咱们兄弟面前,还
不是手到擒来,小事一椿?若不是冲了你们的这份银子,咱们兄弟才懒得理会他
呢。”赵管家连声称是,心里却道:“可真是贼喊捉贼,你们与那‘十字刀’还
不都是做的没本钱的买卖?”
金四爷此时方才开口道:“话可别说得这么满,小心闪了舌头。”姚明龙眉
毛一挑,便要发作,忽听远远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先前派出的两名探子的其中一
人飞马驰到。他心里一惊,伸手摸到铁枪,暗道:“难道附近有官兵埋伏不成?”
他看到身旁的罗通还是闭目养神,稳如泰山,拿枪的手不由松了,多少平添了些
底气,心想:“他奶奶的,就算有官兵又怎样?那些官兵平时只会喝酒作乐,哪
一次不是见了咱们闻风而逃?二哥偏就比我沉得住气。”
那探子不待马停稳,翻身跳下道:“有……有……”姚明龙道:“有什么有,
快说呀!”那探子喘了粗气,道:“有……有人朝这儿来……来了。”姚明龙差
点没被他气死,骂道:“你没见过活人么?你这可不是废话!难道来的不是人,
还能是老虎狮子不成?”
那探子犹豫了片刻,道:“可是……可是……只怕有些古怪……”说着把手
一指后面。姚明龙和杨信都探头张望,那罗通听得动静,有气无力地翻起眼皮,
只一瞄,便把双眼睛瞪得溜圆。秦娘心里奇怪,旁人倒也罢了,那银剑罗通原本
一副痨病缠身的模样,到底见了什么能一下子让他好似换了一个人?她带着这个
疑问,目光越过姚明龙的肩头看去,只见打西北方走来三人。
那三人她从前没有见过。不过没见过也是稀松平常的事,可奇的是,其中一
人手里提着一对大锤,大得和两面鼓一般,拿在手上,锤面几乎挨着了地皮。众
人不由都掉头去看杨信脚边的铜锤,杨信也正瞅着跟了自己多年的铜锤发愣,搔
了搔头,嘴里骂骂咧咧地道:“他娘的,居然还有比老子使的锤还大的家伙。”
姚明龙皱起眉头,向罗通道:“二哥,这两柄大锤不知是铜是铁,份量可沉
着哪。”他问那探路的喽啰道:“你跟了他们一路下来,那人一直没把锤放下过?”
那探子缓过气来,道:“是啊。小的早就瞧见他们,远远地跟了几里地,那人就
这么拿着大锤,连换手歇脚也没有过。”罗通“嗯”了一声,道:“此人臂力甚
大,当是劲敌。大家伙可得打点起十二分的精神来,莫教咱们阴沟里翻了船,栽
了跟头丢了份。”姚明龙和杨信一同点头,三人俱是挺直了身板,凝神聚气,严
阵以待。
隔了老远,就听见那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似乎正为某事争论不休。酒铺里的
伙计加上金四爷的随从和泰山来的贼人,总共也有四五十人,那三人居然熟视无
睹,这情景倒有些滑稽:一边是三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吵吵嚷嚷地旁若无人;
一边是四五十人旁观者,心存好奇又不敢大意地齐齐看那三人。
那三人走得近了,争吵的声音也听得真真切切。就听那拿大锤的人道:“这
般走下来,便能碰到他么?”另一人两手空空,用手在额上搭着凉棚遮挡头顶烈
日,道:“这也不见得。有句老话说得好,只要功夫深,铁棒磨成针。大哥你说
是么?”那个被唤作大哥之人头上戴了顶斗笠,瞧不见面孔,肩上架了杆又长又
细的家伙,似枪非枪,似剑非剑,倒有三分象是鱼杆。斗笠晃动了两下,看不出
是点头还是摇头,道:“不过你俩切莫小瞧了他,那个‘十字刀’既然能把这山
东搅得天翻地覆,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另二人齐声说道:“大哥所言极是。”
众人听到这三人的谈话中竟提及“十字刀”,都是一愣。金四爷一杯酒喝到
一半,酒杯停在半空,银剑铁枪铜锤各互换了下眼色,石点头愕然望向秦娘,秦
娘似笑非笑地瞧着他,水汪汪的眼睛仿佛在道:“你可成了红人了,普天下的人
都想抓你。”
罗通听这三人对话,好似公门中人,但瞧他们衣衫破旧,一副乡野装扮,实
在不象官家出身,猜不出他们的来历,心里已打上了十二分的小心。
三人来到“十里香”门前,那拿大锤的人抬头一瞧酒铺门口挂的酒旗,道:
“啊哈,二哥说中了,果然是个茶馆。”他不说则已,一说众人就傻了眼,原来
这人只武不文,大字不识一个,酒旗上的三个大字“十里香”倒还罢了,旗角上
明明还写了个古意盎然的“酒”字,他居然说是茶馆。
那人招呼另一人道:“二哥你来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字?这日头太毒,晃
得我眼睛看不清楚。”还有一人尖瘦的下巴,尖瘦的鼻梁,尖瘦的肩膀,难得的
是连双眼也两头尖尖,看上去整个人全身上下都被削尖了似的。他也抬头看了看
酒旗,道:“这几个字写得一般,很是一般。第一个字么,第一个字是个‘十’
字。”那拿大锤的人跳起来道:“啊哟,‘十字刀’!”秦娘再也忍耐不住,
“卟哧”笑了起来。
那尖瘦之人见秦娘发笑,心知多半上面写的不是“十字刀”三字,便瞪了拿
大锤的人一眼,道:“平日里我和你说过多少遍,让你多看些书,你偏不听。瞧
见没,闹笑话了不是?这哪里是‘十字刀’三字,分明是十……”他读到第二个
字,便读不下去,道:“大哥你来看罢,我怎么看来看去,第二个还是个‘十’
字,只不过比先前的‘十’字多了一个,上下叠在了一起。这第三个么,第三个
似乎也是个‘十’字。难道我也花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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