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苏定道:“大哥,我看这事还得你出马。”秦昆一摆手,道:“可不是么?
三弟毕竟嫩一些儿。我只好勉为其难,动一动手了。”说着两人也一头跳将出来。
秦昆走到祖孙俩跟前,本想横眉立目喊上句江湖黑话,谁知一张口便换了副笑脸,
说道:“老人家,我这三弟为人鲁莽,没吓着你们吧?呦,这是你的孙儿么?长
得真惹人喜爱,小家伙几岁了?”那孙儿不知该答还是不该答,怯生生地躲在老
人身后,小手紧紧地攥着缰绳,生怕“河东三雄”一伸手就抢了牛去。苏定一泚
牙,心道:“瞧这情形,今个儿是铁定抢不成的了。”
那老人将孙儿搂在怀里,道:“各位好汉爷,我们全家老小可全指望着卖牛
的钱苦熬日子呢。你们就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苏定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解下腰间的腰带,道:“我倒有个主意,这里的银针加起来,总也有几两重,便
当咱们问你买下这头牛了。你也好省些脚程,早点拿了银子回去买米抓药。”秦
昆大点其头,道:“二弟这个主意实在高明!”那老者双手直搓,推托道:“这
如何使得,这如何使得?太委曲各位好汉爷了。”苏定道:“这如何使不得?快
些回家去吧,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向来便是咱们三兄弟的份内之事。”
那老者接过插满银针的腰带,千恩万谢道:“各位大侠这可是救了我全家的
性命啦!小顺,快给几位爷磕头。”他拉了孙儿一同向三人跪下磕头,“河东三
雄”从来没有受过别人如此夸奖和大礼,脸上尽堆满了笑。秦昆叫道:“不必多
礼,不必多礼。”口中这样说着,却没出手拦阻之意,三人老实不客气地受了祖
孙俩三拜。那老者将缰绳交到秦昆手中,领了孙儿下山去了,还一个劲地对孙儿
说道:“小顺啊,咱们今天是遇上活菩萨了。”
“河东三雄”做了件天大的好事,心里都喜不自禁。马君武忽又想起一事,
追了几步,大声冲了远去的祖孙俩道:“咱们三兄弟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名
震江湖的‘河东三雄’是也!”
三人用银针换了头牛,刀枪未动且又扬了名,偷乐了好一阵,自己觉得“河
东三雄”在江湖上的名望又高了许多,想那“十字刀”尚不过如此,便志得意满
起来。从昨晚到现在,三人早又累又饿,可有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河东
三雄”牵了牛,脚上也平添了不少力气,一路奔了“十里香”走来。还没到酒铺
门口,就现宝地喊道:“老板娘,老板娘,咱们给你送大礼来啦!”
三人乍见了这么多的灾民,不觉有些惶恐不安,马君武牵了牛探头过来,悄
声问道:“这儿聚了这么多人,难道是来迎接咱们的么?”苏定倒也有些自知之
明,道:“你这呆子,做白日梦么?”
秦娘俏皮地眨眨眼,道:“你们昨晚上可拿到了赏银么?”马君武一时语塞,
搔首挠腮道:“这个么?这个……”苏定抢过来道:“咱们兄弟去得晚了一步,
只看到他的一个背影。那‘十字刀’溜得太快,咱们念在武林同道的份上,放他
一条生路罢了。”秦娘心里笑道:“只怕是他放了你们一条生路罢了。”也不点
破他们的把戏,指了那牛道:“你们所说的给我的大礼,可是这头牛么?”秦昆
道:“正是。昨天在此赊了一顿饭菜,咱们江湖好汉讲究的是‘有恩必报’,这
头牛权当昨天的饭钱吧。”秦娘抚掌笑道:“这可太好了,这里的百姓正饿着肚
子呢。咱们这就杀牛,让大家开开荤,沾些油水。”
前头的灾民听了,都大声叫好。刘温双目噙泪,道:“掌柜的真是一副菩萨
心肠。”待前头的将秦娘的话传到了后面,整条官道上的百姓欢声雷动,震得龟
裂的大地也在颤抖,将树上的蝉鸣声都掩盖了下去。
王二狗同几名伙计上去,有掀牛角的,有扳牛腿的,想把那牛放倒在地,以
便下刀屠宰。可那头牛力气倒是甚大,“哞”地一声低嘶,撅起后腿,将两个伙
计蹬出老远,又一低头,把王二狗顶了个四仰八叉。马君武扯不住缰绳,急叫道:
“哎哟,这牛使上倔脾气了。我拉不住它,怕是惊了……”那牛果然撒开四蹄,
倒拖了马君武冲着人群奔去。灾民纷纷躲闪,喊道:“牛惊啦,牛惊啦!”
秦娘跺脚急道:“这可怎么办才好?”刚想叫石点头,耳畔风声刮面,石点
头已快如狡兔,尾追下去。石点头只几个箭步,便赶在了那头牛的前面,回过来
伸手擎住一只牛角,手腕往下一压,轻喝了一声,骨节一阵暴响,便如炒豆一般。
说也奇怪,那牛竟在他的一压之下,停步不前。只见牛头左摇右晃,“哞哞”连
声叫唤,始终脱不出石点头的单掌控制,反倒一点点地被石点头往下压,越来越
贴近地面。那头牛拗不过石点头的力大,前腿一软,跪倒在地,后蹄刨地,就是
站不起来。最后那牛精疲力竭,也就不挣扎了。石点头手一放,那牛前蹄支地,
站了起来,却不敢再动。
马君武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似乎还有些后怕,骂道:“畜生,想害死老
子么?”苏定在后面道:“若不是咱们的三弟奋不顾身地在后面拖住了牛,只怕
这畜生还没这么容易能停得下来。”
经过这番闹腾,王二狗他们都对那头牛敬而远之,唯恐它又发起狂来。一把
原本用来杀猪宰羊的板刀好象成了烫手的山芋,在伙计们手里传来传去,愣是没
有一个人敢接。秦娘有心逗那“河东三雄”,冲他们道:“这种刀光剑影的事,
还得几位大侠出面才行。”秦昆一怔,突然口吃起来,道:“咱们……咱们兄弟
杀人倒行,杀牛么……可并不在行呀。”秦娘心里道:“恐怕你们连人都没杀过
吧?那甚么‘一锤定音’现在连腿都在哆嗦呢。”
石点头沉声道:“让我来试试吧。”秦娘倒为他担起心来,低低地说道:
“等我叫二狗子他们把牛捆起来了再说……小心这畜生又要发狂乱撞……”石点
头冲他一笑,道:“你忘了么?我在家跟着我的父亲,做的就是杀猪宰羊的行当。
这门手艺可是祖传的。”秦娘嫣然一笑,道:“啊,你不说我倒险些忘了。你…
…你可留神些……”
秦昆叹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初生牛犊不怕虎。”苏定纠正道:“大
哥,这句‘初生牛犊不怕虎’似乎有些欠妥,他是要杀牛,可不是去杀虎。改成
‘初生虎犊不怕牛’才对。”王二狗嫌他们嘴贫,不耐烦地道:“要辩走远些辩,
不要坏了我们的兴致。”
“河东三雄”这才闭起嘴巴,周围的灾民听说有人要当场屠牛,都围拢过来。
苏定心里想道:“我倒要看看,你这初生的虎犊怎样杀牛?”
一把短得几乎可以藏在手掌中的刀,握在石点头的手里,只露出短短的一截。
唯有刀尖在日光照射下泛起的一圈淡淡的光晕,才能让人感觉出这是把极锋利的
刀。他舒展了下筋骨,摊开手掌,众人这才看到刀的真面目。这是把普普通通的
剔骨尖刀,其貌不扬,但刀身通体雪亮,可见此刀已被仔细地磨过。虽说此时已
近正午,艳阳高照,围观的人都感到身上多了些寒意,不觉将衣领紧了紧。
石点头把剔骨尖刀的刀背咬在嘴里,脱了上衣,精赤了上身,绕着场中那头
牛转了一圈。那牛“哞”地叫着,眼珠转动,竟有了点泪光。人群中的刘温向旁
人唏嘘道:“都说牛通人性,这畜生知道自己要被屠宰,你看它,会流泪呢。”
石点头拍了拍牛身,道:“可怜了这头好脚力。”他嘴一张,把剔骨尖刀吐
在掌中,脚步瞬间加快了。场中只见他绕了那头牛,走马灯似地飞速地走着,嘴
里低低地吆喝着,也听不清在说些什么。只听苏定道:“喝,看见没,下刀啦。”
人群中有人问道:“什么,下刀了?怎么我没看见。”苏定得意道:“我是暗器
行家,讲究的便是眼疾手快,他下刀再快,也逃不过我的眼睛。就是一只蚊子打
我眼前飞过,我都能一眼辨出个雌雄来。”马君武更是指了苏定向别人道:“这
是我二哥,人称‘一针见血’苏定苏大侠。”
那牛还好好地站在场中,但有眼尖之人早已瞧见,那牛头下隐隐有道血线,
象缠了条细红绳,还没来得及叫声“好”,那把剔骨尖刀已游走到了牛背上,眨
眼工夫又转到牛腹下方。此时那牛才发出一声悲鸣,众人听得“嚓”的轻响,剔
骨尖刀刀头冲下,斜斜地插在地上。石点头双手揪住牛首两侧的皮毛一掀,顿时
一张完整的牛皮从牛身上揭了下来。
那头被剥了皮的牛依旧四蹄站着,一身白净,只是“咕嘟嘟”地往外冒着血
泡。石点头一拍双手,也不去起出地上的剔骨尖刀,扭头就走。走得两步,身后
的牛仰脖嘶叫,四蹄一软,轰然倒地。众人方才注意到牛身下多了红红的血汪汪
的一堆内脏,敢情那牛体内也早被掏空。
刘温赞道:“好快的刀!这一门手艺可真绝到家啦。古时那苞丁以刀剔骨,
堪称一绝。没想到今日这位老弟居然能一刀剥皮,比之‘苞丁解牛’还要高上一
筹。”一边的马君武也高声叫好道:“好刀法!虽然比我们三兄弟差了些,但也
算江湖上一等一的好手了。”秦娘见他们这当口还不忘吹捧自己,嘲讽道:“哈,
那么他的刀还不如你们了?”秦昆老着脸皮道:“他使的是刀,咱们三兄弟使的
不是刀,可谓是各有千秋,各有千秋。”秦娘笑道:“他剥牛皮的功夫好,你们
吹牛皮的功夫更好。”马君武面有得色,咧开大嘴笑道:“哈哈,真是好眼力。
老板娘所言极是。”他倒没拉下这句口头禅。
秦娘见状忙唤来伙计,将剥了皮的死牛抬到后院,洗净去骨下锅,又招呼灾
民进酒铺去坐。酒铺里挤不下人了,大家又都在官道两边席地而坐,纷纷对刚才
石点头一刀杀牛剥皮的功夫评头论足,赞不绝口。
没多久,米饭和牛肉香气从后面飘来,闻到的人们都抽着鼻子狂嗅。“河东
三雄”更是早就坐不住了,马君武用力地吸着香气,道:“多少年没有沾过荤腥,
今日这香气可真他妈的闻得通畅!”石点头笑道:“这还得多亏了你们送了这么
厚的一份大礼,这些百姓才有得饱餐一顿。”
正说着,伙计们吆喝着捧出几大笼新鲜出炉的白面馒头,灾民早饥饿难耐,
也不顾烫手,无数只瘦骨嶙峋的手抢了热气腾腾的馒头就往嘴里塞。秦娘叫道:
“大家慢慢来,不要急。”可哪里又喊得住?石点头见外围的一些体弱灾民挤不
进去,抢过几个馒头,塞到他们手里,道:“慢些儿吃,小心别嗌着了。”
跟着熬了半晌的小米粥由秦娘掌勺,一人分了一碗。碗里的粥很是稀薄,水
多米少,说它是汤倒更贴切些。但这稀粥在灾民的眼里,可称得上是美味佳肴,
人人低头大口吞咽,就听得一片“呼噜呼噜”的喝粥声,此起彼伏。
待得大锅的牛肉浓汤端上来时,反倒没人争抢了。大家都有意地不去动牛肉,
一大锅牛肉汤直喝得见了底,里面的牛肉也没见少下去,秦娘心急道:“你们倒
是吃呀。热天里牛肉可存不了,转眼就馊了。”许多灾民一边吞着口水,一边摇
头道:“我们吃饱了,吃不下了。”更有人道:“俺吃不惯牛肉,还是粥的味道
好。”石点头用筷挟了块汁水淋漓的肥牛肉硬塞给刘温,道:“老人家,你吃吃
看。”刘温推托不过,只得浅浅地咬了一小口,闭上眼睛细细地嚼了好一会。周
围的人都看着他,有人小声问道:“牛肉的味道如何?”刘温睁眼笑道:“好!”
众人听了都眉开眼笑,如同自己嘴里也吃到了牛肉一般。
“河东三雄”均想:“我们身为大侠,自当要有大侠的风范。可不能输给了
这些平民百姓。”于是也没有动筷,虽也只喝了牛肉汤,未吃丁点的牛肉,心里
却是高兴得很。
大家正吃得欢,官道尽头远远疾奔来几十匹马,马上都是明朝官兵,刀枪林
立。为首一人当先策马奔到,一收缰,不待坐骑停稳,片腿跳下地,抬头看了眼
高挂的酒旗,叫道:“想不到这儿居然有家酒铺?弟兄们,下马解解乏,喝口酒
再走。”石点头见他下马的身手甚好,不觉向他多看了几眼。只见那人身着官服,
身高臂长,一双眸子烔然有神,腰畔挂着一柄长剑,浑身透着一股子彪悍霸气。
跟随他的官兵轰然欢呼,应声下马。
有个小兵瞧见锅里的牛肉,叫道:“大人,这里有锅牛肉。”那为首之人笑
道:“正好咱们一路没吃甚么东西,大家伙拿来分着吃了罢。”他说话时满脸堆
笑,好似他就是这家酒铺的主人。几个兵丁拿马鞭劈头盖脸地朝坐在门口的灾民
身上乱抽,纷纷喝道:“哪里来的乡巴佬,见了大爷们,还不死远些!”百姓都
是被明朝的官兵欺压惯了,敢怒不敢言,起身躲闪,酒铺里外的桌子顿时空了出
来。
那些兵丁旁若无人地将墙角的酒坛子一个个打开,伸手抓了锅里的牛肉,就
酒大吃。那为首之人笑眯眯地在一张空桌边坐下,手下的兵丁将满满一大碗牛肉
和一坛酒放到他的面前。那人起手一掌拍落坛口的泥封,端的干净利落,也不用
碗盛酒,抱起酒坛仰脖饮了一口,赞道:“真乃好酒!”
灾民中有德州逃难出来的百姓认得此人,低声道:“这家伙可不得了,朝廷
派他来收租纳粮的。他是兵部尚书杨嗣昌的身前亲信,名叫丁仲达,有个外号叫
‘笑面虎’。莫看他平常一副笑脸,心肠却比蛇蝎还毒。去年德州十来户人家因
缴粮迟了几日,下令当街将他们剥皮示众的便是他。这次他又从京城来山东,多
半没有好事。”
秦娘悄声问石点头道:“你看他们是什么来头?”石点头摇头道:“不知道。
瞧来也非善类。你叫阿三他们小心些,莫招惹这帮人,平白惹出些事端。”秦娘
点点头,忽尔叹了口气。石点头见秦娘面有忧色,轻声问道:“怎么了?”秦娘
指着盛粥的木桶,道:“铺子里存的口粮全煮了粥,以后可揭不开锅了。”石点
头道:“无妨。明日我就进城去,用那金四爷的银子买他米铺的大米白面。这叫
‘物归原主’,‘完璧归赵’。”
不想那“笑面虎”丁仲达听到石点头的前半句话,扭过头来笑着说道:“想
买米么?只怕从明儿起,整个山东都买不到米啦。”秦娘不解其意,笑道:“哟,
这位官老爷好大的口气。”丁仲达举袖擦擦嘴,从怀里摸出一样事物,却是一张
红漆封口的信笺,“啪”地往桌上一拍,道:“奉兵部尚书杨大人的密令,调集
山东各地的粮草,以供军中所需。每家每户若是敢剩一粒米,便是对朝廷不忠,
满门抄斩还是轻的。你说明日你们还能买到米么?”石点头知他所言非虚,不由
愁眉不展。丁仲达哈哈一笑,又灌了一大口的酒,收起信笺,吩咐手下道:“吃
不了的都带了走,这牛肉的味道不赖。趁天色尚早,赶路要紧。”
那些明军士兵向来白吃白喝惯了,当下拣了大块的肉随身带上,还有几人钻
进厨房,将灶上的大小锅瓢翻个底朝天,凡见入眼的物件信手便拿,连新剥下的
牛皮也没放过。王二狗憨头憨脑地拦在丁仲达的面前,道:“你们还没会钞呢。”
兵丁们听了他的话,就象听到令人捧腹的笑话,都瞅着他笑。秦娘唤他道:“二
狗子,由这些军爷去罢。”王二狗偏生起了驴脾气,道:“不成。他们吃饱了喝
足了,还想赖帐么?”有个兵丁骂道:“大爷们要吃就吃,要喝就喝,要走就走,
你又能把我们怎么样?”丁仲达脸上还是挂着笑容,满不在乎地伸出手摸挲着剑
柄上的剑穗,道:“你倒是有种。这些年象你这样有种的人倒也不多了,不是被
杀就是被囚,你想做哪种?”
王二狗还是不依不饶,摊出手掌,道:“连酒水一共是四两三钱。你们把帐
清了再走。”丁仲达的瞳孔一缩,心中已生杀机,眼中凶光大增,腰间的那柄长
剑“铮”地自剑鞘中飞起,日头下白光陡现,耀眼夺目。石点头暗叫“不好”,
抢上一步,一翻腕,“叮铛”一声,丁仲达的长剑只劈到一半,便砍到了石点头
掌中的剔骨尖刀上,立时反弹出去。石点头另一手将早已吓得呆若木鸡的王二狗
拉到身后,收起短刀,道:“大人请息怒。我这位小兄弟是个粗人,言语中多有
冲撞,还请大人包涵则个。”
丁仲达吃惊不小,自己的剑下可从来没有留过活口,今日居然叫一个名不见
经传的毛头小子挡了一剑。方才两人虽只拆了一招,但丁仲达心知肚明,自己出
剑在先,却没有讨得半点便宜,对方实是一个不可小瞧的劲敌。他眼睛眯缝起来,
阴阳怪气道:“好小子,想不到还真有两下子。”他因要急着赶路,不愿多生事
非,仰天打个哈哈,“呛”地还剑入鞘,接过手下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盯住
石点头笑道:“今日有公务在身,且不和你纠缠。山不转水转,总有一天,你会
撞在我的手里。到时候教你见识见识我的手段。”掉马便奔了官道驰去。那些兵
丁紧随其后,顷刻间走得一个不剩。
王二狗死里逃生,尚自惊魂未定,摸了摸头颈,发觉脑袋还好好地安在脖子
上,才算放了心。他望着远去的官兵,喃喃骂道:“他奶奶的,这哪里是官兵,
跟强盗又有什么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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