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泰山上的马贼便凯旋而归。后面多了几辆辕车,上面堆
了几百件清兵的号衣盔帽,还有一杆大旗,旗上飞龙走凤地绣着几行满族文字,
瞧不出是什么字。石点头冲秦娘喜道:“他们得手啦。”
应百川飞身跳下马,道:“那些鞑子不经打,弟兄们一杀到,倒有一半人都
吓得尿了裤子,害得咱们少扒了许多裤子。”罗通笑道:“也是老天有眼,教咱
们遇上鞑子的辎重队,都是老弱病残之辈,否则还真没这么快能完得了事。”
当下众人嘻嘻哈哈地换下各自的衣裳,穿上清兵的衣裤。应百川怕人数不够,
又和石点头忙着张罗着从灾民当中挑出几十个精瘦的汉子,也扮作了清兵。
正忙活着,就见“河东三雄”中的“一针见血”苏定跑得飞快,边跑边喊,
道:“老板娘,石少侠,快去救我大哥和三弟!”他跑得慌里慌张,开头没有细
看,跑得近了,猛一抬首,竟见“十里香”酒铺门前几百名清兵摆开阵式,“啊”
了一声,心道:“完了,好不容易逃出狼群,又入了虎口,这不是自投罗网么?”
掉头要跑,忽听那些清兵居然都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语,嚷道:“莫慌莫慌,你再
瞧仔细些,咱们可是自家人。”再定睛凝神观望,却见秦娘也站在清兵军中,笑
盈盈地冲自己道:“瞧把你吓得……应寨主,他这一跑,可说明你们扮得象到家
啦。”
苏定讪笑着转过身,道:“大热天的,你们打扮成鞑子的模样,是唱大戏么?”
石点头正色道:“是啊,是要唱出大戏。不过不是唱给你看的,这出戏要唱给那
运粮的明军看的。”说起运粮的明军,苏定就跳了脚哇哇叫道:“还说甚么运粮
的狗屁明军,我的大哥和三弟就是被他们捉了去的。”
“一剑寒江”秦昆和“一锤定音”马君武是如何被运粮的明军捉去的呢?原
来“河东三雄”自泰山上的马贼到了“十里香”,便心里一阵发虚,后逢杨信击
锤叫阵,三人哪里还有胆子应战,忙不迭地往东逃。
跑了足有三里多地,直到再也看不到“十里香”酒铺了,三人才停下脚步。
“河东三雄”从昨天至今,还没吃过一粒米饭,又奔了许久,腹中饥肠漉漉。
马君武舔舔嘴唇,道:“要是眼下能饱餐一顿,咱们三兄弟还会怕了那些贼
鸟厮不成?”苏定道:“三弟所言极是。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何
况咱们饿了三四顿啦。”
马君武突然扯开喉咙嚷道:“我受不了啦!我也要上山做强盗!”苏定惊得
一把捂住他的嘴,四下里张望着,压低了声音道:“你不要命啦?这般话怎么能
在这里说出来?即使是真的,也只能在心里想想,说不得的。”马君武挣开他的
手,道:“怎么便说不得?再这样耗下去,大家伙非活活饿死不可。”
一旁一直未开口的秦昆慢吞吞地道:“我倒有个法子,既可解了眼前的燃眉
之急,又不必落草为寇。”马君武第一个跳起来道:“大哥你莫再卖关子了,爽
爽快快地说与我们听吧,到底你有甚么法子?”
秦昆道:“那些山贼不是要劫官府运到济南府去的粮草么?咱们干脆抢在他
们前头,先劫了这批粮草……”他话还没说完,马君武便拍着大腿道:“着哇!
这个办法妙极了。这叫做先下手为强,后下手么……他妈的,老子书念得少,这
后半句是什么,倒真是想不起来。”他摸摸脑袋,委实想不出下一句来,憋了半
天,支吾道:“管他娘的甚么,反正后下手就是不如先下手的好。”
秦昆见苏定沉思不语,问道:“你认为如何?”苏定道:“好是好,只不过
我想那些押运粮草的官兵也非等闲之辈,岂能任由咱们轻易劫去?”秦昆道:
“劫粮草是死,做强盗也是死,等着饿死还是死。左右不过是死,不如就拼一拼,
说不定那些官兵比咱们还差劲呢。”马君武在一边怂恿道:“对呀对呀,我倒不
相信,那些狗官兵们个个都是武艺高强。否则还能让那个甚么闯王一路打到山西?”
秦昆接口道:“可不是么?鞑子横行中原,这些年就见朝廷催粮加税,可没见鞑
子少下去过。”
三人兄弟同心,于是便选了处不显眼的地方藏身。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远处车轮辗地,马蹄得得,銮铃阵阵,由远及近而来。
苏定探头出去,一望之下,咋舌道:“来啦,来啦。好长的车队。”马君武也探
头出去,道:“果然好长的车队。大哥,怎么办?”秦昆道:“打蛇要打七寸。
咱们且等一等,待车队过去后再动手。”苏定赞道:“好计策!大哥果然足智多
谋。”当下三人伏身在地。
只是那车队实在太长,天气炎热,押送粮草的明军走了一天,人困马乏,走
得又是极慢,三人等了半天,车队络绎不绝地从身前行过,就是没见到走完。三
人等得焦急,却早有几个官兵看见,冲他们指指点点,道:“啧啧,这么大热的
天,居然还有人趴在路边晒太阳,可真稀奇古怪。”“你们看,那家伙手里还有
根鱼杆,难不成饿昏了头,想在这钓鱼么?”“咦,这人的锤大得离谱,跟两面
鼓一般。”“啊哟,莫非是来劫道的?”“快去禀报丁大人!”“喂!你们躲在
这里做甚么?不用看别人,喊的就是你们!”就见几个官兵持枪向“河东三雄”
藏身处跑来。
苏定道:“糟糕,怕是叫他们发现啦。”秦昆道:“一不做,二不休,动手!”
马君武问道:“可还要出去喊‘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这句话么?”秦昆斥
道:“呆子,对这些官兵用不着这套。杀出去便了。”三人齐齐发一声喊,跳了
出来。不说旁人,单就那马君武手里的两把斗大的大锤,活脱脱便似说书先生口
中的李元霸,唬得众官兵没人敢上前应战,粮车也不顾了,忽拉一声四下散开。
早有人腿快,飞奔到前头去报与丁仲达。
丁仲达带人飞马驰来时,“河东三雄”正七手八脚地赶了几辆粮车要往回走。
丁仲达看到马君武和秦昆奇形怪状的“独门兵刃”,也是暗自心惊。他不愿多生
事端,平白树敌,拦住三人的去路,陪笑问道:“敢问三位英雄怎么称呼?”
丁仲达虽不认得“河东三雄”,“河东三雄”却认得他。前几日在“十里香”
酒铺门前,他们混在人群中见过丁仲达与石点头过了一招,都知道他手底也颇有
几份真功夫,秦昆和苏定心里不由打起了小鼓,只那马君武不知天高地厚,粗声
大气地道:“咱们三兄弟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名震江湖的‘河东三雄’是也。”
丁仲达心里转了几个念头,搜肠括肚也想不起江湖上几时有这样三个“高人”,
但还是抱拳拱拱手,道:“久仰久仰。”马君武以为他已胆怯,洋洋得意道:
“久仰就好。乖乖儿地让咱们搬几车大米回去,就当是江湖救急吧。”丁仲达笑
道:“要粮不难,只需过了我这一关。”说话间,他手臂一扬,青芒暴长,一把
明晃晃的长剑已然握在手中,离鞍而起,剑光四溢,人便如一只苍鹰直扑向秦昆。
秦昆哪曾料到丁仲达谈笑间说出手就出手,何况就算他能预见到,对方出剑如此
迅猛,又如何躲得过这一剑。丁仲达因不知“河东三雄”的底细,早在心里给自
己寻好了退路,若一击不中,定会抓个手下当作挡箭牌,全身而退。不想这一剑
下去,“嚓”的一响,秦昆手里的那杆鱼杆被长剑削去半截。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丁仲达何等狡猾,单只一招,便试出对方的虚实
来,心里一宽,暗笑道:“我道是甚么扎手的硬点子,敢情是个假李逵。”秦昆
见势不妙,把剩下的半截鱼杆一抛,叫道:“风紧……”“扯呼”二字还没喊出
口,脖领一紧,双脚离地,被丁仲达提将起来,重重掼在地上,直摔得他五脏六
腑都翻了过来,眼冒金星。丁仲达喝道:“给我绑了。”
马君武救兄心切,抢上来抢圆了大锤,照着丁仲达砸下,道:“好小子,你
倒接我一锤试试。”丁仲达举剑上迎,却听不到剑锤相交的铁器金鸣声,剑锋过
处,已将那大锤割了道大口子。丁仲达自己吓了一跳,心想什么时候自己的长剑
竟能削铁如泥,把铁铸的大锤生生切成两半?这个念头还没转完,眼前“噗”地
扬起一团白雾,气息呛鼻。他反应甚快,屏住呼吸,把剑舞得密不透风,耳听身
周兵丁嘶声惨号,叫得凄厉无比。他暗暗心惊,心道:“这是甚么独门暗器,如
此厉害?”一个手下手捂双眼,喊道:“大……大人,这小子使阴招……那锤是
纸糊的,包了石灰……”丁仲达这才明白,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再看满地白灰,
可不是石灰么?马君武和苏定早趁刚才官兵纷乱之际,救了地上的秦昆远远逃去。
原来马君武向秦娘借了碎银,进城请人重新用纸糊了两只空心锤,又再锤内
藏了石灰,这次果然建了奇功。
丁仲达率了十来个兵丁,快马赶上,那“河东三雄”本就是既不中看,更不
中用的三个草包,转瞬即被捉住两个,只跑了苏定一人。
丁仲达吩咐手下将秦昆、马君武二人五花大绑,用绳索拴在粮车后面。马君
武兀自大呼小叫,道:“老子饿了整一天,没了力气,这才教你们擒住,否则你
们哪里是我的对手。”这一路行来,他口中喋喋不休,竟是唠叨个没完。丁仲达
烦燥起来,斥道:“你不是想抢米么?你再啰嗦一句,我先叫人割下你的舌头,
再用一袋大米塞住你的鸟嘴。”
马君武怕他动起真格来,若真的割了自己的舌头,今后做人可就没了滋味,
于是闭牢嘴巴,不再说话,心里却盼对方能拿一袋大米来塞自己的嘴,那可美得
很了,心里暗道:“有小半袋大米,也就够了。”可惜跟着粮车走了半天,对方
固然没有割他舌头的意思,更没有拿米来封他嘴。不觉深以为憾。
苏定一路狼狈逃来,便是回到“十里香”搬救兵的。石点头和泰山上的马贼
正要寻押粮官兵的晦气,当下让苏定也换上了清兵的服饰,一行人由苏定带路,
打着清军的旗号,浩浩荡荡地直奔粮车队伍驰去。
行到马家河,便望见了运粮的队伍。石点头和应百川换了个眼色,双双道:
“动手。”众人摇旗呐喊,拍马冲了上去。明军连年征战,吃尽了清兵的苦头,
此时见眼前突然冒出队清兵,阵脚大乱,弃了粮车奔走大呼道:“鞑子来啦!鞑
子来啦!”
后面的丁仲达也瞧见了清兵的旗帜,皱眉暗道:“不是说好了在黄河北岸再
动手的么?怎么这般猴急?此地离朝廷驻军不远,可别惊动了颜巡抚,若他出兵
来救,杀退清兵,保住了粮草,那可就不妙啦。”
丁仲达早与几个亲随死士暗自商议好了,只等那多铎派兵前来劫粮。早已传
令下去,凡遇清兵,需委曲求全,不可擅自应战。当下丁仲达在马上挥剑急令道:
“传我号令,前队变后队,后队变前队,快撤!”
假清兵真打,真明军假守,一来一去,石点头一行人早冲入敌阵,将运粮的
车队冲了个七零八落。
石点头低低地向应百川道:“叫你的弟兄抢他们的衣裳。”应百川心中不解,
暗道:“怎么,难道是抢衣裳抢出瘾来了?”不过他早对石点头心悦诚服,即刻
吩咐下去。群贼心知明军士兵不敢回手,都弃了兵刃扑上。那些明军只道对方是
来劫粮罢了,不少人跑得稍慢,丢下刀枪便要跪地求饶,谁料对方个个如狼似虎,
扑上来抱住自己就扒衣服。
丁仲达大奇,心道:“平素里听闻清兵到处,烧杀抢夺,奸淫戮掠,无恶不
作。可今日竟转了性子,不喜女色,玩起了这个调调?”他的一名亲信策马驰近,
叫道:“大……大人,怎么他们除……除了抢粮,还……要劫色……啊呀,救命!”
早被杨信一把拖下马来,三下五除二地扒去身上衣衫,直骇得他在地上缩成一团,
惊叫道:“爷爷饶命……小的可……可不好这个调调……”
丁仲达刚想去施援手,斜刺里一杆铁枪飞至,红缨霍霍风响,直戳向自己的
面门,端的又快又狠,准头竟是极佳。丁仲达吃了一惊,这枪来得太快,逼得他
拔剑自保,“铛”的一声,长剑在枪身上一磕,各自荡了开去。丁仲达手腕一酸,
掌中的长剑险些把捏不住,心中又惊又怒,暗道:“想不到清兵当中也有这样使
枪的好手?”殊不知偷袭他的铁枪姚明龙的处境比他还惨,持枪的一双手虎口早
被震裂,姚明龙心里也道:“此人想来便是‘笑面虎’丁仲达,虽十恶不赦,手
底下的功夫可比我强得多。”
丁仲达收起长剑,在马上用满族语向姚明龙道:“是奉命大将军派你们来的
么?怎么你们不按计划行事?”姚明龙哪里听得懂他说的满族话,心里憋了股劲,
肚里笑道:“我且不和你多话,杀了你这个卖国贼再说。”铁枪兜起一阵疾风,
枪头奔了丁仲达的心窝点到。丁仲达不欲与之过招,拨转马头,剑身在马臀上狠
拍了一记,冲出人群。
应百川早就瞧见,拍马追上,扬起金刀直劈他的后背。只是应百川为人磊落
坦荡,实不愿暗箭伤人,出刀时大叫道:“留神,刀来啦!”丁仲达听得脑后风
急,刀锋冷冽,金刀还未劈到,一股冷风已从他的后脖领直灌进去,心里暗叫道:
“好快的刀。好沉的刀。”他来不及往身后细瞧,反手挥剑,“铛”的又是一声
大响,应百川手中的乃是把宝刀,丁仲达的长剑立时缺了道口子。应百川是居高
临下,位置上已占尽便宜,加之他虽出声示警,还是抢了先机,但在丁仲达的一
挡之下,犹自没有讨得好去,第二刀还没劈下,丁仲达脚踢马肚,直窜了出去,
与他拉开了老长一段距离。可丁仲达更是心惊,心想:“今天遇上的清兵,一个
强似一个,高手如云,难道是奉了大将军的命令,要置我于死地,杀人灭口?”
想到此处,脊梁上不由出了阵冷汗,又紧踢了几下马腹。
杨信连扒了数名明军士兵的衣裤,见丁仲达逃逸,站起身扛着大锤抄近路赶
上丁仲达的坐骑,拦在马前。大锤一举,黄澄澄的铜锤化作两条黄龙,直扑马首。
丁仲达看清了杨信掌中的双锤,想起“河东三雄”当中马君武的纸糊大锤,心中
冷笑道:“又是一个拿纸糊的家伙唬人的。”他怕自己用力过猛,伤了眼前的这
个“清兵”,只使出六成劲用长剑去接,满拟剑到锤破。那杨信在山寨里是出了
名的大力士,他可没有丁仲达的顾虑,有多大劲便使多大劲,一剑双锤撞在一起,
耳轮中就响起“喀嚓”一声惊雷,丁仲达长剑被铜锤砸得绞成麻花也似的钢条,
“忽”地脱手飞出,白光闪烁,早飞得不知去向。杨信的铜锤去势不减,也亏得
丁仲达身经百战,双脚离蹬,从马身上倒翻而下,只可怜了他胯下的坐骑,教杨
信双锤压下,叫都没有叫唤一声,顿时砸成一团肉泥。杨信的武功在“金刀银剑、
铁枪铜锤”中排在末席,本来远非丁仲达的对手,但事前因有了马君武的教训,
丁仲达起了轻敌之心,一个是半推半就的假做抵抗,一个是真刀实枪的全力一击,
一虚一实,自然高下便分。丁仲达下马后就地打滚,才躲过杨信跟进的第二锤,
虽死里逃生,却闹了个蓬头垢面,模样甚为狼狈。
此刻丁仲达已隐约觉出些不对劲,匆忙中四下一瞧,自己所带的士兵倒的倒,
逃的逃,没走成的均被三五个“清兵”围了强行除下外衫,光了膀子连呼“饶命”,
此情此景颇为滑稽可笑。待看到被囚的“一剑寒江”秦昆和“一锤定音”马君武
被对方解救,心下更无怀疑,这哪里是事先安排好的清兵,分明就是早有准备的
真强盗。
银剑罗通也已赶到,丁仲达身周东西南北分别站了“金刀银剑、铁枪铜锤”
四人,团团将他围住。杨信大锤虚晃,道:“你以为今日走得了么?留下狗命来!”
丁仲达眼珠转得几转,脸带三分假笑,高呼道:“好汉爷爷饶命,好汉爷爷
饶命!”说着伸手左右抽了自己几个耳光,跪倒便拜,“咚咚咚”地磕头如捣米,
道:“你们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一条狗命吧。”
众人原以为狗急了也会跳墙,都没防他居然胆小如斯。姚明龙朝他啐了一口,
骂道:“你就算磕头磕上天去,今儿个也休想活着离开……”忽听石点头在近旁
急喊道:“小心,他的功夫好得很!”就见地上的丁仲达嘿嘿狞笑道:“现在明
白,已经晚啦!”他手足一撑,斗然跃起,两指直插姚明龙的双目。姚明龙与之
离得最近,不及防备,左右的杨信、应百川齐声呐喊,飞身来救。不料丁仲达这
是一记虚招,人在空中腰间一折,竟倒飞出去,长臂探处,已拿住罗通的手腕脉
门,挟手夺下长剑,抬足将罗通踢了个筋斗,哈哈一笑,倒纵上一匹无人的战马,
道:“想杀我?只怕你们还没这个能耐。”一抖腕,反手掷出银剑。杨信举锤相
迎,银剑正击在锤面上。这次丁仲达不再相让,剑上贯注了十二分的力道,杨信
虽然天生神力,且剑轻锤重,竟挡不住这一击,“登登登登”地连着倒退了好几
步,银剑受力反弹,在半空划了个老大的弧线,这才落地。远远地就听丁仲达笑
道:“不过如此。想杀我,也不掂掂份量?”再想去追,丁仲达的马脚力甚快,
早去得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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