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司雷考高中的时候,是妈妈陪着他去的,天气很热,他有些紧张,他觉得自己
什么也不会,初中那三年都被蹉跎过去了。
小雷你别怕,有妈呢!妈妈用手绢擦一把司雷脸上的汗水。
你管什么用,你又不能替我去答题,他小声嘀咕着。
你不用担心,你的监考老师是我以前的同学,她会帮我们的,妈妈像只猫似的
静悄悄地凑到他耳边笑着说。
出租车司机回过头来白了他们一眼,他妈妈抱歉地笑了笑,不再说话了,但他
的心里还是有些紧张,考不上学的话,也许只能去他爸爸的那个“猫尿厂”打工了,
这是他最害怕的。
汽车曲曲折折地开到了那所高中,妈妈拉着司雷去了一个老师的办公室,他看
见一个慈眉善目的阿姨,妈妈说快叫刘阿姨。
司雷说刘阿姨好!
刘阿姨温柔地抚摩着他的头,小雷长这么高,我都认不出来了,小时候我还抱
过你呢。
刘阿姨招呼他们坐下,忙着给他们倒水,把电扇的档儿调快。他的心里变得塌
实了些,他看着这间布置的很精致的房间,地扫得很干净,房间里摆着很多花,还
飘着空气清新剂散发出来的淡淡香气,电视上套着手织的白色套布。
妈妈说小雷离考试还有20分钟你先进考场吧,我和你阿姨叙叙旧。
他点点头走了出来,他看见学生们忙忙碌碌地校园里穿梭着,有的聚到一起在
商量这次的考试,他们个个表情严肃,司雷虽说有些害怕考试,但却不像他们那么
紧张,紧张得看起来个个都像是去上生死战场一样。他只是有些迷惘。
他找到考场,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摆好一些必备的文具。临开考时他看见
刘老师进来了,看见她他的心里就平静了许多,刘阿姨保佑我吧,让我能考上高中,
千万别把我送进爸爸的猫尿厂,司雷在心里祈祷着。
发了卷子他就在那里等着,等刘阿姨把答案递到他手上,他就开始一阵狂抄。
考了五场,虽然监场老师换了又换,但总会出现一个给他递答案的老师。司雷
觉得给他递答案的老师个个都像上帝的化身般,一次次把他绝望的境地里救赎出来。
司雷就是这样揣着一张的抄来的录取通知书迈进了高中的大门。
他在市二中上了一年高中,接着又转到了市一中读高二。市一中虽然离家较远,
但那里是重点,妈妈说上重点高中才有希望考上大学。
司雷想,妈妈真好。
在市一中,司雷决定好好学习,但无奈落下的课程太多,很多门学科都听不太
懂,起初他住在学校宿舍里,宿舍里的几个哥们都很好学,他和其中一个叫胡生的
关系处得不错,胡生是他的上铺,也是他们班的学习委员,更是他的同桌。
司雷的前桌是一个叫赵小末的女孩,其实他知道胡生喜欢那个赵小末,因为那
天胡生讲了个笑话,结果赵小末轻易地就中了他的圈套。
后来胡生老是讲一些笑话,故意说得很大声,想让坐在后面的赵小末听到,胡
生讲的时候老是不时地扫一眼赵小末,但赵小末却不再插嘴。胡生每次讲起笑话来,
都变得滔滔不绝,简直是妙语如珠。
司雷私下问胡生,你爱上她了?
谁?我爱上谁了?
司雷说这可瞒不了我的感觉,瞧你,一讲起笑话来想象力还有口才变得出奇的
好,那不是爱是什么?司雷打趣道,你要是不把握好,赵小末可就是我的了啊。
胡生被说的一阵脸红。
要说那个赵小末虽然脸上有浅浅的雀斑,但也不失为一位美女,因为她很白,
病态的苍白让那些雀斑看起来很淡,让她整个人看起来也凭添了几分味道。
那天司雷回了趟家,妈妈给的钱他提前花光了,回去之前没给家里打电话,他
站在门口拿出钥匙伸进锁孔,竟然发现门被反锁了,那时他家里还没安门铃,他啪
啪地拍了几下门环,等了足足有十多分钟,妈妈才慢腾腾地打开门。
妈妈说小雷学校那么远你回来也不先打个电话。
他不说话,他冷冷地看着旁边那个衣冠不整有些手足无措的陌生男人。
噢,这是我以前的同事,我们、我们在谈以前厂子里的事情,那个厂子倒闭了
但还拖欠着我们工资呢!……小雷,你快进来啊,怎么在门口傻站着。妈妈笑得有
些勉强。
司雷站在那里说不用进去了,把钱给我就行了。
司雷拿上钱就走,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眼泪珠子哗啦啦地掉了下来,妈妈的形
象像一座沙雕一样在他的脑海里瞬间崩塌。
司雷回到学校的时候正巧在路上看见赵小末,赵小末正在冲着胡生和一个女孩
的背影挥着拳头。
司雷向着她走过去,司雷那一刻恨透了所有的女人,没有一个女人是纯洁的,
所以他要报复她们。于是赵小末成了司雷对女人的憎恨、失望和报复的第一个牺牲
品。
那时司雷刚在学校租了个单人房,集体宿舍里太吵了,尤其到了晚上唧唧歪歪
得让人睡不着觉。司雷的单人房是个伙房的伙计租给他的,那个伙计住了十里开外
的农村,最近刚结了婚,往家里跑得很欢。房子便宜但里面很脏也很乱,那个伙计
的烂被褥、暖壶、脸盆什么的还没搬走。
他和赵小末在里面发生了第一次。他打开一扇紧闭的窄门,挤了进去,他在吱
呀声里流连忘返,享受着报复带来的快感。赵小末并没有哭,他拧开灯,她竟然看
着他微笑。
女人生来就是被征服的,女人就是贱。司雷在心里鄙视所有的女人。
两周后有一次体育课上,要进行一千米达标测试,本来司雷可以跑得很快的,
但无奈那天天太热了,天一热跑起来浑身就会粘歪歪的。司雷一直一摇一晃地跑在
队伍的尾巴尖上,但最后成绩一出来,他司雷竟然跑了个第二名。别人倒没人说什
么,都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但司雷觉得不对劲,他问是谁记的分,体育委员说是
体育系毕业刚分到这里来的那个小妞,靠,你瞧她那肥扭扭的屁股,你小子又来桃
花运了。
他看见那个人正在不远处冲着他笑,他向她走过去。
他向她走过去,就和她抱在自己那张肮脏的单人床上了,她是司雷的第二个牺
牲品,一切就是这么简单,司雷觉得自己像一个精明的钓鱼者,精明到自己还没撒
下鱼钩,一条条的鱼就聚集在他的周围了。
只是那晚碰上那个体育系的女生来例假,司雷一开灯,看到床单被弄脏了,妈
的,真晦气!他在黑暗里觉得湿漉漉的,还以为是把她搞到高潮了呢!
当时恰巧晚自习上课铃声打响了,他们急匆匆地出去,司雷忘了把那张弄脏的
床单收起来了。
晚自习后他去以前的宿舍喝啤酒,有个社友生日,社友说你小子活得可真是如
鱼得水,妈的,我们班最漂亮最个性的赵小末都让你挂上了,赵小末可是个好女孩,
你小子可别花心。接着那位社友端起一杯酒说要齐端,后来又自我打趣道,我们这
几个还都是光杆和尚呢,操,寂寞难耐啊。哈哈哈,一群人笑起来,司雷也端起杯
子假惺惺地笑,但他发现单单胡生没有笑,胡生表情尴尬地一仰脖子把一杯啤酒一
饮而光。
后来司雷又留下来跟社友打了一宿的扑克,第二天他脸也没洗就坐到了教室里,
脑子发涨,眼皮子老是啪嗒啪嗒地往一起粘,一下课他就趴到桌子上睡一会儿,上
课的时候胡生负责把他叫醒。
最后一堂自习课,被他沉沉地睡过去了,他竟然梦到了那个刚从体育院校毕业
的女生,他梦到她缠着他去买一个戒指,他是不喜欢她的,他挑了个最便宜的给她,
她试了试又嘟着嘴把它脱下来,她非要那个二百多的纹银的,司雷敷衍她说,你先
戴着吧,有了钱我再给你换个那个纹银的。
他和她走出商场,恰巧碰见了赵小末,赵小末眼里含着泪转身就跑,他撇下那
个体育系的女生,赶紧去追,他在后面追着,但赵小末的背影越来越小,他怎么也
追不上,小末,小末,你别跑,我都追不上了……
……
胡生推醒他告诉他已经放学时,他抬头看见赵小末的座位空着,心中不免涌上
一股失落。
他出去洗了把脸,然后去操场打了场篮球,中场休息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地
上,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瞎画。那是个明晃晃的下午,他看着一大群蚂蚁从他的
脚旁边走过,然后他看到一双白色的球鞋站在他的面前,他抬起头明晃晃的太阳刺
得他睁不开眼睛。赵小末说你打得不错,累了吧,要水吗?她手里晃着的“娃哈哈”,
在阳光下泛着碎银子的光,他站起来,然后肆无忌惮地看着赵小末的眼睛,那个下
午赵小末穿着司雷为她买的一件真维丝连衣裙,风把她的裙子吹成一朵花的样子,
赵小末看起来整个就真的变成了一朵花,一朵盛开的百合。
那一刻恍惚得如同梦境,司雷真想把赵小末抱在怀里,真的,那一刻,他觉得
自己真的是喜欢赵小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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