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妈妈最近总是咳嗽，她真的老了。而我现在已经长大了，不能再让母亲这样辛
勤地劳动了。于是，我雇佣两个工人来农场帮忙。一年以后，妈妈住院了，医生诊
断为肺癌晚期。
　　当我确信这一切都是真的时候，我仿佛一下子失去了什么。我的语言在沉默中
被吞噬了，我感觉自己被抛进了无边的黑暗，内心深处有种无依的恐惧在啃咬着我。
我的心迷失在悲伧中，没有尽头，也没有逃逸的方向。心在隐隐的痛，有种死亡般
的空洞。
　　妈妈很惦记家里的情况，经常撵我走，可我怎么能离开呢！在母亲离去前的最
后日子里，我从农场带来她很想喝，却不舍喝的新鲜牛奶。“妈妈，这是家里的牛
奶，很香甜的牛奶，您喝吧！”浓浓的奶香弥漫在我和妈妈视线之间。
　　母亲用一生的力气努力地睁开眼，嘴角微微地上翘。我知道，她是在对我微笑，
她很想说，可……她说不出。痛苦的表情告诉我：她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了，已经尽
到一个母亲应该做的义务了。唯一有些遗憾的是，她在生命即将结束时，也没有能
够看到我的妹妹。我的泪滚滚地，无知觉地流着，直至将她的胸襟打湿。
　　那晚，月光很淡很淡。躲在母亲臂弯的我，只是无声地流泪，而母亲早已鼻腔
阻塞，只用嘴呼吸了。此时的她，只是用黯然的眼睛注视日夜陪伴的我，然后点点
头，闭上双眼等待死神的降临，我跪在她的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
　　昏迷中如丝般呼吸的她，用沉默的表情完美了自己一生品格——不言痛，不言
苦。
　　我泪如雨下，她被我握得紧紧的手微微一颤，然后就不再有一丝感觉了，也不
再有一点点温热了。我声泪聚下，哇哇大哭起来，用脸贴向妈妈布满皱纹的脸，将
要亲吻她的时候，她……闭上了眼睛，永远不再睁开……
　　母亲的病逝，使我最敬爱之人位置上出现了难以填补的空白，我将永远失去回
报她老人家的机会，这是我一生最大的遗憾。人活着生命有限，但来日时光却是未
知的。而一个人离开这个世界的日子，在无时无刻怀念她的至爱心中，日子这个概
念却是那样的清晰而真实。每个人走的路不一样，所以，得到的结果也不一样。
　　有些事我不明白，为什么在她住院的时候没有告诉我：妹妹到底去了哪里？她
为什么将妹妹送走，带着种种的疑虑我安葬了母亲。
　　第二天，我起了一个大早，跑到母亲坟前，一边烧纸一边哭泣：“吗，如果你
在天有灵，就保佑我找到妹妹吧！”我在母亲坟前发誓，一定要把妹妹找到。
　　回家的路很漫长，天也暗了下来，我心情极度失望，在恍惚中摔倒在路边的深
沟里。我再也按奈不住思念妹妹的心情，嚎啕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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