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安冰大学是省内最久负盛名的名校,座落安冰市北郊,离市区二十公里大概二
十分钟的车程。
周晓坡的妹妹周佩琴是前年考上的安冰大学,今年已经大三了,由于家里房子
挤,周佩琴在学校里住校,很少回家,周晓坡差不多半个月都要去看望她一次。
周三的下午,周晓坡帮一个客户到保险公司办完汽车保险,没有直接回公司,
而是抽空来到安冰大学找妹妹。他买了一些妹妹平常喜欢吃的水果和点心,来到周
佩琴的寝室,周佩琴知道他要来,在寝室里等他,周晓坡见了可爱爱笑的妹妹后,
随便问了问她的学习生活情况,逗留了十分钟不到就离开了,临走时还不忘塞给妹
妹三百块钱。
他从女生宿舍大楼出来,走在学校通往大门的水泥大道上,就迎面遇上了和五
十多岁的传播学教授陈禹并肩走在一起的林雅铭,他立刻站住了,躬身和陈禹教授
打招呼,“陈教授,真巧啊,没想到会遇到你,你现在身体还好吧?”
他说着又冲林雅铭点头笑了笑,林雅铭也有点惊喜的点了点头。
“这不是小周吗?哎呀好几年没见了啊,你现在也还好吧?”
陈禹是前几年周晓坡大学毕业后分在安冰日报社工作时认识他的,那时候周晓
坡编写的一个关于城市外来人口受歧视的连续采访报道轰动一时,陈禹教授亲自组
织了一个研讨会,对周晓坡赞赏有加,认为他是新闻界不可多得的人才。
“我现在还不错,来学校看看在这读书的妹妹,现在要赶回公司去了,时间有
点紧,我这就过去了,陈教授您多保重身体,再见。”
周晓坡说着就行色匆匆的继续往前走去,他心里有点慌乱,他不想和陈教授过
多的交谈,尤其是当作林雅铭的面。
他不想回忆过去。
“陈教授,这人是叫周晓坡吧?你怎么会认识他呢?”
林雅铭本来遇上周晓坡蛮高兴的,还想和陈教授告辞陪周晓坡在校园里走走聊
聊,没料到周晓坡匆匆打一个照面就溜了,她有点纳闷。
“唉!这孩子我几年前就认识,那时他是安冰日报社的记者,复旦大学的高材
生啊,和你一个专业,很有才华啊,可惜了。你也认识他吗?”
“他现在可是在做汽车销售工作啊?我是不久前陪一个朋友去看车的时候认识
他的,还真看不出来他原来是干记者的。在安冰日报社工作很不错的啊,晚报和周
刊的发行量那么大,奖金工资都很高,现在多少学新闻专业的学生做梦都想去那工
作啊,他为什么不干了呢?现在不是把大学里学的东西全都荒废了吗?”
林雅铭满心的疑惑,急急问道。
“这叫生不逢时吧,这孩子脾气太倔了,满腔热血的脑子总转过弯来,毕竟现
在我们国家还处在意识形态封闭的状态,而他偏偏眼睛里容不得沙子,还有点年少
轻狂恃才傲物的,很多不让写不让报道的东西,他偏要写偏要报道,报上不让登他
就往网上乱发,主编劝他他不但不听,还处处和他对着干,甚至把报社领导贪污腐
败的事给捅了出去,这不是以卵击石吗?工作不到两年就被停了职,连生活费也不
发给他,大概后来实在是混不下去了,自动离了职吧。可惜啊实在是可惜了,文章
写得那么大气漂亮的记者我还真的很少有见的。”
老教授连连摇头叹息,林雅铭没再搭话,她想起周晓坡那什么都无所谓的眼神,
原来那里面竟深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痛苦啊。
她突然间觉得有一个全新的周晓坡等着她去了解和探询,她能触摸到他心灵里
那扇紧闭的门吗?
“喂!怎么看见我就躲的,我很可怕吗?”
半个小时后,林雅铭给周晓坡打电话。
“什么啊,我怕谁也不会怕你啊?我是真赶着来上班,本来就是借着帮客户办
保险的时间抽空去看妹妹的,不过我们还挺有缘分的啊,一去就遇见了你。”
周晓坡在电话里象往常一样开着玩笑。
“还有缘分呢,你妹妹都大三了,你来看她多少次了?还是头一回遇见。”
“以前也一定有遇见过的,那时候可惜不认识啊,要认识得早,说不定我们是
一对呢,我觉得我们郎才女貌倒是蛮配的,是吗?”
“呵,象你这么英俊神秘的人物,我遇见了会没印象吗?周晓坡啊周晓坡,没
想到你是复旦大学的高材生啊,了不起啊,周大记者。”
“以前的事就别提了,提起来丢人。”
“什么时候和我说说你的故事好吗?我挺想知道的。”
“往事不堪回首啊,呵呵,我脑子里的故事多着呢,你想听什么都成,就这件
事别来烦我,说真的,我自己也差不多快要把它忘了的。”
“你就行行好满足满足我的好奇心吧,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好朋友之间有什么
话不能说的?再说我马上也要当记者了,你就当生活经验让我借鉴借鉴好了,星期
五晚上怎么样?星期五晚上我们萤火虫酒吧见,到时候说不定我会有爆炸性新闻告
诉你的。”
“呵呵,你能有什么爆炸性新闻?我说了,说什么也可以,说我以前当记者时
的那档子滥事,绝对免提!”
“喂,你这样太不够朋友了吧?”
“你就别为难我了好吗?就这样好了,周五晚上九点萤火虫酒吧见,我倒要听
听你的所谓爆炸性新闻。”
“那好吧,既然你这么不想说,我也没办法,我想再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
“这些事,你连朱丽花也没告诉过吗?”
“没有。”
“那,好吧,再见。”
“再见。”
周晓坡打完电话,心浮气燥的把手中的汽车资料往办公桌上一扔,起身走到汽
车销售中心大厅外,点燃了一支烟,靠着落地玻璃墙,抽了一口,望了望晴朗的天
空,下午的落日依旧是那么的刺眼,他把口里的烟往天空吹去,一团白烟立刻从他
头上升起,他觉得那就象他的记忆,如此的虚无飘渺,转眼消散在空气里无影无踪,
无从追寻。
晚上周晓坡约了方亚在恒美俱乐部打台球,大概是心情不怎么好,以往他对方
亚总是赢过负少,这晚一上去就连输了三局,方亚看出他有心事,就问,“怎么了,
和朱丽花在一起不开心吗?”
“没啊,她对我挺好的,我们在一起挺合得来的。”
“那就是最近车不好卖,年底的房子难保?”
“也不是,今年我再努一把力,房子应该能到手的。”
“你看你美女在抱,钱又有得赚,能有什么不开心的?”
“方亚,你看我们每次来打球,都能看到不少新面孔,生活是每天都在变化,
而且是变得如此之快,转眼我就二十八了,但这几年,我在干什么呢?我怎么老觉
得我什么也没干的,挺郁闷的。”
周晓坡说着击出白球,一个挺好进的红球又没打进。
“你小子今天是不是故意在让我啊?挺没劲的你这个人,我知道你又在想什么
了,人生就这么几年青春大好时光,活着快乐就是最重要的,你实现了那些理想啊
抱负的又能怎么样?还不是生活吗?还不是做人?做人做得那么辛苦,有意思吗?”
“我觉得现在自己象烟,随时都会被风刮散,找不着依托。”
周晓坡看着绿色的台球桌面若有所思的说。
“你看你又来了不是?我看你是总忘不了过去,说真的,我也更愿意看到几年
前那个朝气蓬勃意气风发的你,但你这种性格,不适合当记者啊,你要再干下去,
非饿死不可,你说你现在多好,人也随和多了,那时候我其实挺烦你的,见面就是
社会黑暗,世道不公,是啊,我知道你说的都是事实,但你一个小小记者能改变得
了什么呢?现实就是这样,你得生存,就得去适应它。其实这些话我也不用和你讲,
你现在比我看得还透,来,认真和你哥好好玩两盘,你这臭水平我还不如回家抱老
婆睡觉。”
方亚埋怨道。
“你要嫌我没劲你就滚回家陪老婆睡觉好了。”
“呵呵,那这样,这盘玩点刺激的,谁输了谁晚上请宵夜,不是大排档哦,上
酒店吃去!”
“你说的,你可别后悔?”
周晓坡眼睛一亮狡黠的笑。
“我能后悔?我就怕你掏钱的时候心疼。”
方亚说着把七分黑球漂亮的推进洞,得意的朝周晓坡使了一眼色。
林雅铭此刻正在和崔强开车去贝壳花园的路上,今夜肖军的小洋楼中空无一人,
她想她得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好好去找找那个黑色手提包。
他们来到小洋楼门口,林雅铭用肖军给她的大门钥匙开了门,两人进去后直奔
二楼肖军的书房,走到书房门口,林雅铭很不放心的问崔强,“你找人配的万能钥
匙能行吗?”
崔强从裤袋里掏出钥匙,一边试着去开门一边说,“那人是十几年的老贼了,
刚从牢里放出来的,他说他配的万能钥匙开普通的锁从没失手过,我也试过了,真
的很灵,到这里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崔强说着试着拧动手里的钥匙,果然,门开了,两人相视开心的笑。
走进书房,开了灯,他们就来到办公桌前,这回林雅铭先试着去拉正中的大抽
屉,很意外没锁竟拉开了,而且他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黑色手提包赫然躺在抽屉右
侧。
林雅铭激动的拉开手提包拉链,虽然那叠资料不见了,但那个银色的钥匙还在,
林雅铭没想到事情竟会如此容易,高兴的失声笑出声来。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辆三凌吉普在新昌证券公司大楼前停下,林雅铭下了车,
崔强跟在她身后,他们来到证券大厅宽长的过道上,林雅铭在第二十六号保险柜前
停下,她把钥匙插进钥匙孔,一旋,绿色小钢门开了,里面又是一道黄色的保险柜
门,她把手握在长把手上,屏住呼吸旋转密码转盘对齐密码,把门拉开,只见里面
是一个棕色的羊皮公文包,林雅铭紧张的看了看了左右,从保险柜里取出公文包,
锁上门,快步和崔强往外走。
林雅铭一走到证券公司大厅门口,就看见穿着黑色西装的肖军象鬼魂一样的站
在她身前的台阶下,她吓得身子猛的哆嗦了一下,脸色惨白的回头望向崔强向他求
助。
“林雅铭,你别怕,请相信我绝不会害你们,我只想和你单独谈谈,给我半小
时的时间,行吗?”
肖军面无表情的沉声说道,他的声音在林雅铭听来,竟是如此的阴森恐怖。
--------
黄金书屋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