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无惧

　　出场人物表
　　马天行达尔文中学高二学生
　　ＪＯＮＮＹ 猩猩人
　　吴捷 鹰人
　　舒备 鼠人
　　马天行检查小高的手枪，发现只剩三颗子弹。他皱起了眉。
　　方才在ＤＫ冒险驾车冲出之时，他也奔出大厦，想在楼下开枪掩护他逃走，这
才发现，居然是百米高的楼顶，才有一步枪在喷火。他连开三枪，都无济于事。
　　而此时ＤＫ却处于极度的危险中，一颗颗子弹高速钻进车顶，要置他于死地。
幸好这车的顶板可能经ＤＫ改装过，十分结实，才挡住几颗本来要命的子弹。
　　马天行也感到他处境极端危险，心急如焚，他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手枪
的准星，和楼顶上伸出的一段枪管上。
　　“三点成一线。”他想起以前学习过的枪法要诀。
　　“思想集中，对准猎物。”他默念着，全神贯注于高处细如芝麻的那一点。
　　不知不觉，刚才在车上入定时冲入大脑的真气全数凝聚起来，集中于双眼。自
己头部开始有种奇怪的感觉，就象下午击败朱伟雄的瞬间那样。
　　不一会儿，全世界都仿佛在他面前消失，所有一切感觉，声响，都无影无踪，
只剩眼前的目标。它越来越清楚，越来越大。对！就是那步枪，就是它将小高杀死，
又将ＤＫ打伤的。他心中充满愤怒，但又出奇的稳静，双掌握紧手枪，一扣扳机，
仇恨的子弹在空中划出一完美的直线，正好打中那枪管。
　　这样一举成功，他也暗自诧异，自己竟有如此“百米穿枪”的枪法，比“百步
穿杨”还要难多了。
　　一个鹰头露出楼顶墙外，虽然隔了五十层楼，马天行还是把他白色羽毛，黄色
鸟喙，犀利圆眼的样子看得清清楚楚。他没有犹豫，食指一紧，一颗子弹又呼啸而
去。
　　鹰头不见了，不知打中没有。马天行也不再理他，因为他此时已感到一股很强
的压力，从大厦里传来。
　　他清楚地感受到，这压力传来的方位，在做垂直的下降，有个极度可怕的人物，
在搭乘电梯下来。
　　他马上快步走进大厦，检查手枪，发现只有三颗子弹，皱皱眉，就将它对准电
梯的门口。
　　大厦里漆黑一团，只有电梯门上的绿灯在变换：１６，１５，１４。。。
　　数字越低，他感受到的压力就越大，仿佛一只利爪獠牙的荒蛮野兽，在“呼噜，
呼噜”地一步步逼近，要将他的肉体连灵魂一并攫食。
　　他的神经高度紧绷，握枪的双手微微出汗，因为他已知道来者是谁。
　　当你某天发现，可怕的梦境，原来皆为真实时，不知会有何感觉？
　　而现在马天行面对的，就是早上噩梦里的猩猩人ＪＯＮＮＹ！
　　“叮”电梯到了。一条缝打开来。
　　马天行与ＪＯＮＮＹ在那一瞬间都望见彼此的一丝影迹。马天行手里的枪响了，
子弹正好穿过那条微开的缝，钻进电梯间。
　　然而在电光火石间，ＪＯＮＮＹ已经躲在一旁，子弹从他耳边擦过，打在梯壁
上。他的动作如此之快，以致马天行不知道他躲在左边，还是右边。
　　时间容不得他考虑，马天行立刻一个箭步冲近，电梯门缝刚开至仅可容一人头
进入时，他已站于门前，手枪由门缝稍微插入。
　　他眼一瞥，发现ＪＯＮＮＹ在右方，身体在开始变形，就立刻枪头一转，一颗
子弹往他藏身处打去。
　　ＪＯＮＮＹ仓促间又不见了，仿佛刚才只是一个幻影，原地只留下一个弹孔。
　　马天行把枪口往上一摆，一发子弹朝天花板上的人影飞去。


　　人影一闪消失，子弹打空。马天行眼珠一转，想找到他的位置时，却突然想到，
他三发子弹都已用光。
　　只一迟疑间，他的手枪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道踢飞，掌骨几乎被踢碎。
　　他急退。
　　只觉得身前两股疾风扫过，带起清晰的“呼，呼”两声，ＪＯＮＮＹ踢出的这
两脚真有断碑碎石之声势，如若触及到他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飕”ＪＯＮＮＹ如燕子般掠出半开的电梯，他已有一半变成猩猩，只见他伸
出毛茸茸的大掌，就向马天行抓来。
　　马天行已用尽平生气力快速倒退，却仍不及对方一半速度，眼见他双爪眨眼间
已到自己喉咙，不由得眼睛一闭，心道我命休矣。
　　ＪＯＮＮＹ内心充满愤怒，刚才他在电梯间内太过托大，没想到对方反应超乎
常人地快，还准确无比，他淬不及防，差点儿被打中。现在他只想将敌人的脖子拧
断，方解自己遇险之仇。
　　可当他飞扑出来，双爪刚触及对方的喉咙时，他正好瞧见对方相貌，霎时整个
人呆住，动作停顿。
　　眼前的是个不折不扣的鹰头人，这不是他的好友吴捷么？ＪＯＮＮＹ望着他的
模样，心头如被大石撞击，双爪停在空中，如雕像般凝住。
　　自小，他和吴捷就是好伙伴。两人一起经受严格的训练，一起出生入死，也都
曾救过彼此的性命。他们之间的友情是经过血与火考验的，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
他竟然差点儿就亲手杀死自己的好友。而为什么吴捷无缘无故地要不顾一切，置他
于死地？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出，只觉得一时悲愤莫名。
　　ＪＯＮＮＹ刚才在电梯里，收不到任何信号，当然不知道这个其实不是鹰人吴
捷，而是我们的主角马天行。
　　马天行还在后退，没感到自己喉咙被他的巨爪撕开，有点意外，劲一松，“扑
通”一声，就往后摔了个四脚朝天。
　　同时电梯门终于“叮”的一声，完全打开了。
　　当马天行爬起身来时，他的头已经恢复成原来的样子。ＪＯＮＮＹ看见他的模
样，略感意外，内心却如放下一块大石。“ＴＨＡＮＫＧＯＤ！”他想，“幸好不
是他。”然而心中疑团更重，这家伙怎么也是个鹰人？于是他冷冷地问：“喂，小
子！老实告诉我，你是谁？”
　　马天行刚刚死里逃生，想起方才命垂一线的情形，后怕顿生，身子不停颤抖：
“我……我叫马……马天行。”
　　“马天行？”ＪＯＮＮＹ反复思考这个完全没有印象的名字，又问：“你是吴
捷的什么人？”
　　马天行将自己身体的抖动压抑下来，尽可能平静地说：“吴捷？他是谁？”
　　“嗯？”ＪＯＮＮＹ觉得这来路不明的少年人很奇怪，刚才他开枪射杀自己的
时候，是如此英勇，现在却全身发抖。
　　其实很多时候英雄并非真的胆大，而是他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迹而已。每一个
人在面对死神时，都会从心底里寒颤不已，英雄们也不例外，只是他们可以强加掩
饰，不显露出来罢了。
　　马天行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虽不知天高地厚，有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
但一旦发现自己曾与死亡擦身而过时，还是会感受到那无法抑止的恐怖的。
　　ＪＯＮＮＹ又问：“那你为什么可以象吴捷一样，会变成鹰头？”
　　马天行紧咬牙关不出声，他觉得只要一松口，自己的牙齿就会相互叩击。
　　“算了！”ＪＯＮＮＹ有点不耐烦，见他这副可怜相，又动了点恻隐之心，
“我今天已动了杀戒，现在不想再杀人，趁我没改变主意，快点离开这。记住，不
要告诉任何人这里的事，明白吗？”他觉得自己实在宽宏大量如耶稣，连要取他性
命的人都原谅了。
　　“我……我……”马天行居然犹豫起来。ＪＯＮＮＹ认为他实在其蠢如猪，换
了别人，一早就脚底抹油，他还在这里耗时间。他大喝一声：“还不快走？你这个
笨蛋！”声音震耳欲聋。
　　马天行脸上阴晴不定，他又面临着一个艰难的抉择。
　　任何聪明人在此情况下，都会选择离开，留下来的话，其生还的可能性接近于
零。而ＪＯＮＮＹ能让他走，已经背负了失职的风险，是对他太过仁慈的做法。
　　可是这一走，美盈老师可能会永远消失，小高的牺牲，ＤＫ的负伤，都变得毫
无意义，而其余九件神秘失踪案的谜底，就永远都揭不开。
　　自小，他就有股永不服输的劲头，无论是幼年时在孤儿院里被欺负，还是在中
小学里遇上高年级的恶霸学生，他都不肯低头。有很多次，他即使被打得遍体鳞伤，
还是不认输。
　　今天下午，他在金阳武馆能战胜朱伟雄，靠的就是这种精神。
　　因此，尽管他还是心有余悸，但已下定了决心，将生死置之度外，也要救出美
盈老师。
　　他沉声道：“不！我－不－走！”说完，他再不感到害怕，身体也停止了抖动。
　　整个人昂然挺立，准备迎接一切挑战。
　　想想古今中外多少仁人义士，为了心中理想不惜舍生取义，视死如归，他们当
真没有害怕的感觉么？不是的，他们心中可能对死亡极为恐惧，但这并不能阻止他
们为正义而牺牲的行动。
　　这样的人虽很少，但总还是有。
　　也许有人说他们笨，但作者认为，过份聪明的人，都做不了英雄，反而往往会
成为那些自私自利，苟且偷生，为人所不齿的小人。
　　我们身边是不是太多这样的聪明人，太少这样的笨人呢？
　　ＪＯＮＮＹ失望地一拍前额，认为这少年没救了，刚才破天荒给他一条生路，
居然不领情！他想起中国人一句老话“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如今正是这情
形。
　　他嘿嘿地冷笑两声：“你想自杀，我也没办法。好！先让你打我三拳，然后我
再还你一拳。这够公平了吧？”
　　马天行心知双方实力悬殊，即使让三百拳，也很难取胜，却道：“那好，一言
为定。”说完，他扎起马步，凝神敛气，气聚丹田，开始运起孙师傅教他的“先天
功”
　　来。
　　这所谓“先天功”其实没有什么特别，孙师傅自己也没有练出什么成就，马天
行只是知道，每次运起它时，出拳的力度确实可以加重几分。
　　但这次面临大敌，这功夫能否有效，就无人知晓了。
　　一运功，马天行就发现方才头脑里凝聚的真气还十分充沛，他卷舌抵上颚，想
将气接下来，这是气功中的“搭鹊桥”，目的是让真气沿舌头流下来。
　　谁知一接上鹊桥，脑内真气就如黄河缺堤般狂泻而下，大量涌入丹田。
　　刚才马天行在宝马赛车上运气时，已突破了任督两脉的最难关：尾闾，夹脊和
玉枕。脑部已积满打通督脉而涌上的真气，现在他一接上鹊桥，整个任督二脉即刻
完全开通。
　　一时间，马天行只感到真气在丹田汹涌澎湃，连忙以意引气，牵引真气在任督
二脉内奔走。
　　短短几秒内，真气已在身体做了九次循环，气越运转越多，形成庞大的洪流。
马天行将其九九归一，引回丹田内。
　　丹田虽有“气海”之称，但似乎仍然无法容纳所有真气，马天行就将部份气引
至中丹田“坍中”和上丹田“泥丸”内。
　　等引导完成，马天行自觉全身劲力十足，步伐轻盈，好象换了个人似的。
　　另一头，ＪＯＮＮＹ很不耐烦地喝道：“好了没有？快点来打，迟了我就先给
你一拳！”
　　马天行全身“格勒格勒”作响，他不知自己出什么事，只是觉得很自然而然的
就会如此。他回忆孙师傅教过他的招式，就抡起右拳，运气于臂，一个“黑虎掏心”
打向ＪＯＮＮＹ的肚子。
　　这招是再普通不过的入门必学招式，但在马天行强大的内气辅助下，竟然带起
一阵急风，旋风伴着拳头，以火车头般的冲劲打到ＪＯＮＮＹ肚脐上。
　　ＪＯＮＮＹ若无其事地站着，好象对方打的是沙包，而不是他本人。
　　只听见“噗”的沉沉一声，马天行“腾，腾，腾”倒退三步，脸上露出痛苦的
表情。他的右袖被真气的强烈激荡扯得粉碎，露出布满青筋的手臂，他的拳头激烈
地颤动，接触ＪＯＮＮＹ的部份青黑了一片，仿佛他刚才打到的是钢板，而不是肉
身。
　　ＪＯＮＮＹ略皱眉头，摸着肚子，大笑起来：“哈哈哈！小子果然还有点气力，
比下午那姓孙的强多了！来来，我们继续玩。”
　　一把尖锐的男人声音插入来：“ＪＯＮＮＹ，你怎么还在搞这‘公平决斗’的
玩艺儿，辛蒂大人已经在上面等不及了。”
　　马天行头一转，见身后的一个角落，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黑影。他不由得
暗暗吃惊，以他特殊的感应力，居然没有发觉这人是什么时候来到的，实在是不可
思议。
　　ＪＯＮＮＹ手一摇：“舒备，你少跟我来这套。本大爷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位人
类的高手，可以玩玩决斗的游戏，你不要横加干涉。”说完，又催促马天行道：
“快来第二拳，我等着呢。”
　　马天行左手握住还在不自觉振动的右手，痛楚火辣辣地传来，额头上冒起了一
滴滴汗珠。他没料到，如此强劲的全力一击，竟然对他没有任何作用，自己的手臂
反倒几乎被废掉了。对方这样厉害，又多了个帮手，马天行实在没有任何胜算。
　　他心中突然一震，问：“你刚才说姓孙的，究竟指的是谁？”
　　ＪＯＮＮＹ悠然道：“他是个老头，下午的时候，不知用什么办法钻了进来，
我见他一把年纪，劝他走，却偏不听。他给我的三拳，力气小得象蚊子一样。结果
呢，我还是给了他一个痛快的。”他手一指，就指向不远处一堆东西。
　　马天行不忍看到可怕的真相，但却不得不强迫自己扭头去看。
　　在黑暗中，有一样黑色的东西，他运用目力，逐渐看出，那是一具穿着黑色短
打衣服的无头尸体，上衣还写着“金阳武馆”四个龙飞凤舞的字。
　　这四个字，犹如晴天霹雳，将他心尽劈碎，脑海里出现了孙师傅平日和蔼的笑
容，一丝不苟的教学态度，和对自己欣切的期望。为什么老天要如此对待这好人，
要让他死无全尸？
　　他转回头面对ＪＯＮＮＹ，双眼通红，浑身散发出可怕的杀气。
　　ＪＯＮＮＹ略为吃惊，但表面仍然毫不在乎。
　　又见马天行立稳马步，双手合十，尽全力鼓动起内力来。
　　充沛的真气在他体内如野马放 ，疯狂地跑动起来，一次次地冲上百会，又飞泻
会阴。
　　这时候，一团乌云无声无息的飞来，骤然笼罩在马天行头上，一幅觫人的画面
随之跃入他眼里。
　　几十个缺手断脚，鲜血淋漓的僵尸，从黑暗中一步步走出来，包围了他。他们
口中发出怪叫，歪曲的脸部反射出绿色的萤光，苍白的手指张开成鸡爪形，似乎要
把马天行彻底撕裂。
　　连地上孙师傅的无头死尸，也站起来，加入他们的行列。
　　“不！这都是幻觉。”马天行心里大叫，赶紧闭上眼睛。可是无论张眼还是闭
眼，这血淋淋的场面都能“看”得到。
　　马天行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也不管眼前触目惊心的景象，强运体内真气，使其
运转速度加快。
　　内气的循环越来越迅速，到了后来，每秒在他体内就上下几回，仿如一股旋风
在转动。
　　他已决定全数豁出去，因此丝毫没有顾及练内功切不可急进的大忌。
　　于是，真气鼓动得越快，他就越难控制，到后来，所有的真气在他体内上下乱
窜，而他只觉得象掉进了一个真气形成的大旋涡，自己在当中不停地旋转。那感觉
非常难受，令他十分烦闷，想大吼大叫，宣泄出自己的所有不满。
　　眼前的恐怖画面消失了，取代的是一幕幕的往事，高中时和那几个黑道少年殊
死的搏斗，初中第一次见到初恋情人小倩时的失态，小学时饱受同班同学的欺侮，
幼年时被单独囚禁在暗房的孤独恐怖……
　　一位清高雅丽的绝美女子出现了，她的面容有种冷艳的气质，但眼角带泪，幽
怨的眼神令人心碎。
　　马天行骤然醒悟到，她就是自己一直记不起来的亲生母亲！
　　人其实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只是大部份记忆，都藏于脑海深处，平时无法想
起，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才能一一浮现。马天行也是在这种疯狂紊乱的时刻，才将
记忆从深海中捞起。
　　他震憾，她的容颜，和那隐形美女温诺娜竟有八分相似。
　　为什么要抛弃我？为什么？他愤怒地狂喊着，旋转着掉进了自己思想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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