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耶非
深宅绣榻生绮梦,谁知祸患已在旁。
人生在世,只须随遇而安,俱享快活,切莫谋求些寻不得之事,奢妄难遂,反
成无休愁苦。且说李公子之母——二品李夫人,因丈夫早逝,便与当朝得宠的魏公
公成了对食,享了许多自在快乐之福。
世间伪道学喋喋不休,嘲笑李夫人不守妇道,难耐寂寞,生而离不得男人那物。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细细琢磨一番却是狗屁不通。男儿若是丧了妻妾,成了鳏夫,
自有大把媒人凑趣前来说合亲事,男子再娶,天经地义。为何女郎改嫁,便失了妇
德,成了淫妇?长夜漫漫,所谓贞洁烈妇为了保其名节,用那些个人事缅铃,勉强
博取一时欢乐。只是独守空房,始终比不得男欢女爱。
李夫人与魏公公对食后,脸色日渐红润,嘴中常道:“福要人来享,会享便多
福。”旁人暗笑她不知廉耻也罢,明讥她孟浪风* 骚也罢,她却活得潇洒。只是这
人纵是贪的,有人贪财,有人贪色,有人贪多子多孙。李夫人有些年纪,膝下却只
有李公子一人耳。
且这位李公子重男色轻女色,吹肉笛舔* 菊* 花功夫倒是一流,但若与女子真
刀真枪弄起来,却总不得章法,以至于二十郎当岁,仍未有一儿半女。李夫人瞧在
眼中,急在心间。只盼着李公子收了心性,重回正途,为李家诞下血脉,她也好抱
上乖孙。
因执念于子孙,李夫人整日里只觉愁烦,心中叨念,若是能得个孙儿,便是折
寿上四五年也是肯的。
文家少爷文宁,知李夫人命脉,投其所好,早早布下鱼饵,现到了收网之时。
那日文宁乍见李公子手指抖动,眼皮乱翻,忙俯身凑上前去,闻得李公子游丝
之语:“文宁,你,你竟敢害我!”
文宁听罢,抿嘴一笑,轻声回道:“我便害了你,你又有何法?行将朽木,还
是省些气力罢。”文宁口上如此说着,心中却生了一丝烦躁。他写了手书与宣正贤,
命他第二日早早带着金簪,同自己一起赴京递呈贡品。
次日清晨,但见宣正贤穿戴整齐,乘着四轮马车赶到约定地点。文宁知比预定
呈送之期早了十余日,但他并未详细解释与宣正贤,只道李公子染病,需速回京城。
宣正贤虽在宣府,乃至樊城是硬气人物,但终究只是一介草民,官府上的事情,他
哪里敢说一个不字。
一路上快马加鞭,饶是入夜仍不歇息,原本要行七八日的路程,竟只行了四日
便抵达京城。这四日以来,针离怀抱稚子寸步不离李公子左右,虽也喂李公子些稀
粥,但里面均掺和了细若粉末的发* 情药。
李公子本就泄了原阳,在这药沫的刺激下,夜夜尘柄高举。文宁只是坐在一旁
冷眼看着,见李公子时而抽搐,时而昏厥,嘴边还淌着白沫,心中只觉快慰。一夜,
针离偶见李公子裤* 裆处有一大团污渍,她伸手一摸,净是稀稀汁水,中还有点点
血丝。
针离只觉骇然,惶恐道:“文宁,我瞧他命不久矣,他娘万一怪罪起来……”
“多嘴多舌,烦人透顶。”文宁没好气打断针离道:“之前教你那些话,牢牢
记住,你和孩子之命,均系于你一人,若是李夫人信了你,富贵荣华海阔天空,若
不然,只怕会被弄到乱坟岗中活埋了去。”
针离紧咬双唇,垂头不再言语。
一行人赶到京城之日,恰逢盂兰盆节。
且不说街头巷尾热闹非凡,单说李夫人早早便预备好冥钱纸衣,待到夜里烧给
亡去的李大人。晌午日头正毒,李夫人无所事事,便睡在绣榻上,恍惚间而起,未
行几步便到一处陌生花园。
周遭万紫千红,无限红情绿意,百花深处,似有人影。李夫人疾步寻去,惊见
观音菩萨怀抱一小儿,见她来了,忽然一笑,飘飘然行到李夫人面前,将那小儿递
与她手上。李夫人手抱稚子,心下欢喜,正欲下跪拜谢菩萨,却悚然而醒,只道黄
粱一梦,更加闷闷不乐起来。
也正是机缘如此,就在李夫人梦到观音送子不久,门口小厮便跑进通报,说李
公子染了重病,被文少爷护送回府。李夫人惊得冷汗淋漓,顾不得换上常服,只着
轻薄小衫一路狂奔到了大厅。
但见亲生儿子被两个魁梧家丁一左一右搀扶着,脸上一层死灰之色,眼球混白,
呼吸凝重,李夫人见了此景,不禁潸然泪下。她一抬手,示意下人速去请来大夫,
这又一扭身来到李公子身边,一把将他搂住,抽泣道:“儿啊,你这是怎底,出府
前明明还很康健,怎底回来却似失了半条命?”
李公子连日被喂春* 丹,个中毒性早已侵入骨髓,此时他业已不能言语,但身
下那物却源源不断淌着汁水。李夫人瞥见他身下有异,哭得更为凄惨:“我的儿,
你可不能丢下娘,娘只得你一个儿子,若你有个三长两短,娘活着也无甚生趣。”
李公子忽的吐了几口血痰,一翻白眼,咽了气,李夫人抱着儿子头颅,嚎啕大
哭起来。
文宁冷眼瞧着此幕场景,嘴角泛起浅浅笑意,他快步走到李夫人跟前,一手挽
住她的胳膊,沉声道:“夫人,还请保重身体。李兄虽因劳伤身子走了,但幸而他
还为夫人留了血脉。”
李夫人扬着泪脸直勾勾盯着文宁,文宁轻指指立在角落的针离,李夫人见针离
怀抱幼子,正泪眼婆娑望着自己。李夫人忽的想起之前那个梦境,这便长叹口气,
步履蹒跚来到针离面前。
针离抱着小子欲跪,却被李夫人双手扣住拦了下来:“拜见夫人,我是……”
不待针离将话说完,李夫人便道:“不必多言,我俱知晓。”说着她从针离怀
中抱起小儿,脸上似笑似哭,针离同文宁相视一眼,俱楞然不知所以。
文宁事先编排的谎话竟没有一句用上,便让李夫人信了这孩子系出李家。李夫
人吩咐下去,府中人忙不迭开始准备李公子后事,文宁自告奋勇出力帮忙,自是闲
话,无需细表。
待到夜间,李夫人将文宁同针离唤到书房,二人拜毕坐下,李夫人着人奉上茶
来。不待文宁开口,李夫人便将白日里那个梦一五一十讲述出来:“这便是命了,
我欲要个孙儿,菩萨便圆了我的心愿,只是却收走了我儿……”
初时文宁忐忑不安,听了李夫人所言后,心中只觉好笑,又叹自己时运颇佳,
未费吹灰之力,便令李夫人接纳了针离同小子,这正是运气一到,恁谁也挡他不住。
李夫人细细问了些小儿事宜,诸如年岁喜好云云,针离对答如流,令李夫人十
分欢心,又见小儿生得眉清目秀,虽身子有些孱弱,却非粗鄙之辈,李夫人心中暗
暗拿定主意,要将小儿好生教导,切记不可重蹈李公子覆辙。
说话间夜已深,李夫人留下小儿,说抱他同睡,针离虽心有不甘,却也只得强
笑一声,转身回房歇息。
待她走后,李夫人才冷下面来,道:“宁儿,想你同我儿相交也有些光景,我
只得他一个儿子,自是溺爱,他生性轻佻,狂荡戏谑,又仗着家中势力,无所忌惮,
完过弄过的女子男子没有一百,也成八十。
若说他同这个小寡妇偷情,我确实相信。但我瞧那个妇人也不是甚省油的灯,
你看她眉眼上挑,轻佻得很,我认这孩子为乖孙,自然乐意,只是这妇人,万不可
留在李府。适才她讲那些关于我儿的琐事,倒是分毫不差。只不过有一点,显是谎
言。“
李夫人微微一顿,继续说道:“她说我儿顾念她照顾幼子,许了名份,这句绝
不可能是真。宁儿,我儿那性情,你是知晓的,但凡他若有些出息,也不会到现在
连一房正妻也未讨得。我虽不便明言,但我儿更喜男子一事,你心知肚明。”
“夫人,文宁惶恐。”文宁拜在李夫人脚前道:“李兄染病后,这夫人唤我过
去,那时李兄尚有一丝清醒,只托我好生照顾他们母子,是我自作主张,将他们带
回,我知夫人念孙心切,不敢隐而不报。这男童生得十分清朗,颇得李兄风采,至
于其母……”
“你莫慌,你同我儿那些绯事,过去便过去罢。现依我之意,待我儿头七之后,
想个法子,将她撵出门去。我既认了这孩子,便不能允许他身边跟着一个下作的娘。
此事便交给宁儿去办,我自放心。这些日你且去办正事要紧,待将进贡之事处理妥
帖,我便安排个日子,让你同魏公公见上一面,他定会提携你。我已当你为半个儿
子,你的事,我定放在心上。”
文宁闻言,喜上眉梢,这便拜了又拜,才回房歇息。
第二日他到客栈同宣正贤汇合,二人前去武英殿大学士章阳府中呈上金簪,章
阳见了金簪,连声称赞,先是赏赐了黄金百两于二人,之后又许下承诺,一是会替
宣正贤在娘娘面前美言,说不准封个一官半职,二是暗示文宁,金秋科举,他定会
榜上有名,莫说是榜眼探花,就是状元郎,若是娘娘高兴,也会央求皇帝准下。
这桩买卖众人皆大欢喜,宣正贤本欲请文宁吃酒庆祝,文宁却婉言谢绝,出了
章府,便和宣正贤分道扬镳。宣正贤望着文宁远去背影,阴沉一笑。一路上藏在李
公子车中还有一人,那人便是苏家夫人针离,文宁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未
逃脱宣正贤老辣双眼。
只不过此事与宣正贤无干,他也不愿去搅混水,且又得到文宁郑重保证,与辛
词再无关联,无论她嫁与谁,均不过问。宣正贤大喜过望,恨不得马上飞奔回宣府,
替宣然同辛词主持证婚。他青春之时,曾恋过辛词生母,只是造化弄人,害他同夕
如失之交臂,成了终身之憾。
若辛词能同宣然成亲,也算圆了宣正贤多年一个梦儿。
宣正贤志得意满,文宁踌躇满志,远在几百里之外的县令丘齐,可就没这么轻
松愉悦。
他与单莲约在山脚相见,可已过去小一个时辰,仍不见单莲影踪。丘齐等得颇
不耐烦,几次欲拂袖离去,均因想起昨晚透过梅子之口得到之事,而悻悻然作罢。
他今日定要与单莲见上一面,问个清楚仔细。
正所谓梦至深处谁惜景,孽缘情爱必成劫。
有诗云:命带桃花星中照,并非郎来才扮俏。
上一回说道宣安、宣夜同辛词在闺房中打闹嬉戏,忽的闯入一人,宣安见了来
人,一时情急,且稍带作弄之心,竟将半口茶水倾倾然喷在那人面上。惹得那人横
眉冷目,双拳紧攥,似有大打出手之势。
辛词见气氛僵住,忙走上前去,从袖中捋出一方熏过香的绣帕递过去,谁知半
途被宣安劫下,宣安吊儿郎当的将绣帕撂在指尖舞动,分明是拱那人之火气。果然,
那人脸色由白转青,凑前一步,便要去拉宣安衣襟。
却见宣安坏笑一下,慵慵懒懒说道:“今儿个咱们三兄弟倒是凑得齐全,至于
来意,自是心知肚明。”说话间宣安将目光投向辛词,调皮眨眨眼道:“妹妹可是
辛苦,一出三英战吕布之戏,只怕若不搅个鱼死网破,众人皆不愿收手。”
辛词乜眼瞥着宣安,嘴上轻呸一声道:“倒是不知你也读些书。”
宣安趁机移到辛词耳边,俯首低语道:“书读得不多,打打杀杀有甚么看头,
倒是《玉* 蒲* 团》《灯草和尚》之类深得我心。我若是能变大变小,定要钻进妹
妹的心窝子里瞧个仔细,看看好端端一个美人,心怎生得如此之硬。不过……饶是
硬了去,里面也容得我落脚歇息,妹妹,我说得可差了否?”
辛词毫不犹豫推开宣安,面上飞红,言不由衷道:“我心既是硬的,便化作囚
牢,将你活生生碾成碎末,看你还如何贫嘴?”
“正求妹妹如此这般,若是能死在妹妹心尖上,死有何憾?生有何恋?”宣安
听着辛词娇滴滴的嗓音,只觉心旌摇荡,这便忍不住在辛词脸上摸了一把,觉她脸
又滑又软,又想再捏,却被辛词一闪身躲开了。她面上气恼,心中却涌起丝丝甜意。
二人明面争斗,实则调* 情,自是引得宣然强烈不满。他紧赶慢赶,总算是在
盂兰盆会这一日打点好宣家买卖,一路快马加鞭赶回府上。一入大门,顾不得喝口
香茗润润喉咙,便急促促来到辛词住处。
自那日宣然对三夫人单莲同爹爹宣正贤表明心意,愿娶辛词为妻之后,便或有
意或无意的避开辛词。一来是他面皮薄,见了辛词,怕自己言语吞吐,害羞害臊,
二来是宣家生意确实忙碌,由不得他悠闲自在。
适才他来到屋外,闻见里面笑声连连,以为是辛词在同丫鬟玩耍,心下一暖,
似冲走他之前所有辛苦。他自成年后,便一直为宣家生意上下奔波,精疲力竭回到
家中,却只得清冷床榻。别说是人声笑语,便是一个影影绰绰的影子,都捞不到寻
不着。
宣然从未喊苦叫累,他心知一家老小的生计均扛在自己同爹爹身上,由不得他
撒娇耍赖。这些个话,他从未对旁人提及。世人只道宣家三少爷是宣家顶梁之骨,
却不知宣然也有累了倦了之时。
初识辛词,是她去拜见三夫人单莲,途经花园,宣然刚从异地返回,正与好友
崇嘉南说着闲话,偶然抬眼,见一个美人儿袅袅婷婷远远而过,宣然一瞬慌了神。
之后家宴也好,踏青也罢,甚至是外出扫墓,宣然对辛词的喜爱之情日益加深。
世人都道宣然自视甚高,但惟独面对辛词,宣然心中总是上下打鼓,怕被辛词
小瞧了,怕稍不留意做出些惹她厌恶之事来。他小心翼翼,步步留意。
特别是那次陪同辛词祭奠亡父,宣然见辛词粉颈低垂,呜呜咽咽,强压泪水,
难得表现出柔弱一面,只觉心疼。他用许多温柔话劝慰她,唯独一句,他不敢说出
口来,那便是‘做我娘子,我定会一生一世将你护在手心,决计不让你伤心难过。
’文宁同意退婚的消息,对于宣然来说,宛若雨后彩虹,他知宣安对辛词有意,也
觉弟弟宣夜与辛词之间似有情愫,只不过这些宣然均不在意。若说在宣家谁能真正
许给辛词一个未来,宣然觉只有自己能胜任。
但今日他兴冲冲前来,却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辛词虽揶揄嘲弄宣安,但眼神
中却有某种令宣然既恐慌又愤怒的情绪,宣然深知,定要掐断那点点火光。
“难得咱们聚个齐全,既然如此,便命下人备些菜品,安坐下小酌罢。”宣然
虽心中愤恨,但面上却仍维系淡淡笑容。
辛词本欲拒绝,却见宣夜翘起大拇指,甜甜笑着,这便认命点头,唤进丫鬟小
娇,命令下去。小娇入府不久,还是第一次见到三位少爷齐聚一堂,这三人各有各
风流,瞧得小娇眼花缭乱,心中小鹿乱撞,只是胡乱应承辛词之语,那眼神却在三
位少爷身上游走打转。
因她一脸痴相,逗得宣安噗哧一笑,道:“小丫头,你且说说,我们三人,哪
个生得最俊?”
小娇没料到宣安会对她言语,赶忙收回眼光,唯唯诺诺道:“回大少爷,都俊。”
“若硬要你选一个呢?”宣然突然插话进来,引得辛词诧异一瞥。宣然似没瞧
见,继续柔声细语道:“你别怕,只管大胆说出来听听,若是说得讨喜,自是有赏,
若不然,也绝不责怪你。”
小娇忐忑望向辛词,见辛词微点了下头,她这才敢说道:“三位少爷都不是一
般人,好似画里走出来的。小娇从未见过如此美的人物儿,真是说不好谁更俊俏些。
若是硬要小娇选一个,我觉得……”小娇害羞地指指宣夜道,“小少爷生得好像菩
萨像里的金童子。”
众人闻得小娇之言,均喷笑出来,特别是宣安,他一手勾住宣夜脖颈,故意哈
气道:我只道弟弟绝世容颜,却不知,原来弟弟生得贵相,是童子转世呢。“
宣然笑盈盈瞧着宣夜,道:“原来弟弟天赋异禀是由此而来,真是宣家之福。”
辛词虽未出言逗弄宣夜,但脸上却荡着一层甜美笑容,宣夜见众人均拿他长相
做玩笑,不觉桃腮带赤,樱唇含嗔。殊不知他做出这般姿态,更令人觉得娇蛮可爱。
宣安乐得在宣夜面上狠狠捏了一把,故意啧啧赞道:“这般水嫩嫩的脸蛋,别
说是女郎,就是男儿见到不免也神魂飘散。弟弟久居屋中,想来不是因为身子怯弱,
而是怕被人瞧见掠了去罢。”
宣夜推拒着宣安手臂,却换得宣安一个玩笑熊抱道:“别怕别怕,哥哥定会护
着你。”
宣夜羞容满面,大力推开宣安,踉跄走到辛词身后,悄悄拉起辛词手腕。辛词
怕他们玩得过火,吓到宣夜,这便反握住宣夜手掌,轻声道:“莫怕,他们不过是
与你逗笑罢了。”说着辛词朝宣夜粲然一笑,宣夜涨红脸色,喏喏应了一声,只是
仍握着辛词素手,不曾放开。
辛词见宣夜一脸胆怯,也不好多言甚么,只是拿眼责怪宣安同宣然闹得谐谑。
殊不知,宣夜立在辛词身后,秀眉微挑,朝宣安同宣然得意笑着,并用眼神示意,
自己正同辛词手牵手,不亦乐乎。引得宣安同宣然相视一望,俱倍感头痛。待辛词
回过头,宣夜即刻换上一副柔柔弱弱娇美样子,辛词轻轻拍打着宣夜肩膀以示安慰。
但见宣夜冲书画比划几下,书画掩面一笑,跟着小娇离了闺房。
屋中只剩几位主子,宣然布好交椅,四人这便两两坐定。宣安本欲坐在辛词身
边,却被宣夜抢先一步。但见宣夜紧挨着辛词,那手竟未松开。宣安气急,却又不
好多言。他知辛词怜惜宠爱宣夜,而自家弟弟正是利用此点,不动声色占着辛词便
宜,可那面上又装出一副甜美可人之态,着实令人生火。
宣安虎视眈眈望着宣夜,却忽感宣然在拉他衣袖。宣安回身盯着宣然,只听宣
然压低嗓音道:“先入席罢,你若是闹开了,岂不正得他意。”宣安听罢,只得悻
悻然落位。
宣夜在一旁笑嘻嘻观望着,见自家两位哥哥明明又气又恼,头上似喷出阵阵浓
烟,却又不得不忍耐下来,装出一副和睦无间的姿态,生怕惹辛词不悦。情场上争
斗得再凶,当着心上人的面,却都摆出云淡风轻之势。宣夜看得畅快,适才被两位
哥哥出言调笑之仇,还未得报,这笔账,宣夜暗暗记下,只待一会儿出其不意,将
他们二人之军。
辛词并非懵懂无知,自宣夜勾起她手背,她便知宣夜心中打算。只因这三兄弟
鲜少有机会平和坐在一起,辛词不愿破坏这等景象,便任由宣夜那她做文章耳。且
看宣安同宣然被宣夜弄得焦头烂额,频频吃瘪,十分逗趣,辛词心中偷笑,只不过
未流于面上而已。
四人闲坐一桌,免不了拉扯家常。只不过三位公子心怀鬼胎,除却不能言语的
宣夜,剩下那两人无不拿话去挑辛词。一个是明目张胆说情话,一个是殷殷勤勤布
茶倒水,辛词被这两人弄得哭笑不得。若说宣安平日里喜欢弄这些腔调也就罢了,
怎底连宣然都跟着起哄胡闹呢。幸而几个人均有分寸,无人触及辛词婚事。
说话间,下人们端上酒菜,四人开动碗筷,食了起来。不过是用膳,却令辛词
头痛欲裂。原来宣安同宣然均往辛词碗中布着菜品,一个说辛词太过瘦弱,应多吃
些鱼肉滋补,另一个说夏日毒辣,还是吃些清淡小菜养胃败火。片刻功夫,辛词碗
中已堆得如小山般高。
辛词望着碗中食物,不觉苦笑一声。正在这时,宣夜碰碰辛词胳膊肘,辛词扭
头瞧他,他指指放在原处的一盘芙蓉鸡片。辛词忙起身夹给宣夜,换来宣夜娇羞一
笑,令宣安同宣然起上一层鸡皮疙瘩。
二人俱是觉得,论起撤娇撒痴,无人是宣夜对手。饶是辛词,一见宣夜那小鹿
般清澈眼神,心肠也软了下来。
“小姐,这是小主子命我去备的燕窝汤,说是小姐落水,受了寒气,需要补上
一补。”书画说罢,将一盅燕窝汤置于辛词桌前。
不待辛词说话,只听宣安哼哼两声道:“弟弟心思如发,适才是我救妹妹上来,
也沾了寒气,怎不见弟弟为我备下燕窝汤补补呢?”
宣安话音刚落,便听宣然说道:“弟弟未免偏心,哥哥为家中操持忙碌,也未
得过弟弟关切。”
宣安同宣然一唱一合,配合默契,只等着瞧宣夜如何回话。
“你们二人这是吃了醋?生了嫉妒?”辛词笑着拿起茶匙,抿了一口,斜眼看
着宣安道:“你羡不羡?”
宣安未料到辛词替宣夜说话,这便一探身,抢过匙子食了一口含在嘴中,想隔
着木桌去吻辛词,宣然见状,自是拦住宣安道:“你这是作甚?”
宣安咽下汤水,笑道:“有劳夜儿弟弟费心惦念妹妹,我怕晾久了,这便想口
对口哺妹妹食汤罢了。”
宣然听罢,冷笑一声,抢过杯盏,拿起匙子递到辛词面前道:“哥哥那种法子
未免脏了些,还是我喂辛词食罢。”
辛词无语望天,片刻后缓缓说道:“我有手有脚,何劳你们二人喂?”
“心恋着你,自是不愿让你费一分气力,如若妹妹点头,梳洗打扮,沐浴更衣
之类,哥哥都想伺候在左右。”宣安口里低唤道。
辛词一阵面红过耳,未等她嗔怪,便听宣然深情道:“那些个活计不必哥哥费
心!辛词,我……”
宣然正要当众告白,却见宣夜急急挥舞手势,他住了口,三人不解望着宣夜。
只见立在宣夜身后的书画涨红面皮,不好意思地说道:“小主子想问,那日在璧月
楼,他身中春丹,模糊间周身似被人抚* 摸,可清醒后却记不得那人是谁,还请几
位少爷告知。”
辛词听罢,面上笑如繁花,揶揄道:“宣夜猜是谁?”
宣夜抬起脸,望望宣安,瞧瞧宣然,见他们二人均面露不忒,这便用手指在辛
词脸上刮她羞,刮了几下,又比划了一阵。
“小少爷说,无论是哪人帮忙,在他心中,都当成是……”书画故意咳嗽两声,
继续道:“小姐。”
书画话音刚落,宣安和宣然几乎同时扑到宣夜身后,一个搂住他肩膀,一个不
动声色将他打量。辛词正欲劝架,却见宣夜扭动柳腰,面上挂笑,原来是被两个哥
哥咯吱腋下,打闹开去。
辛词忽觉此情此景分外温馨,令她心中涌上一个陌生又奇怪的字眼:“家。”
趁着宣安压在宣夜身上左右开弓之际,宣然凑到辛词耳边,悄声道:“待人散
去,我有话对你讲。”
辛词轻点点头,算是回答,这一幕全然落到宣安眼中。他一边同宣夜打闹着,
一边伸手摸进衣袖,掏出那支被梅子盗取的白瓷小瓶,趁人不备塞入辛词掌中。辛
词一怔,摊开掌心看上一眼,面上笑容越发灿烂。
因宣安同宣然闹得凶了,宣夜挣扎间踢掉脚上鞋子,辛词应声望去,笑容猛然
僵在脸上。适才她落水时,曾见一块碎布置于莲叶上。恍惚间辛词被宣安救起,她
只当是自己头晕眼花,突生幻象罢了。
待放松心情,辛词只觉那块碎布颇为眼熟,一时半刻又想不出在哪见过。因宣
夜的鞋子,辛词猛然想起,那布上细密针脚她确是见过,不是旁地,正是在盛放宣
安亡母遗物的左耳房中。若没记错,那布出于一双鹅黄缎子绣鞋,鞋中裹着一支发
簪同一张字条。
一张落款是‘珑’的情诗!
辛词记得清清楚楚,那日她看过左耳房什物之后,便放回原处,并闭紧房门,
她并未长久外出,按照常理来说无人进得那屋。只不过……辛词恍然想起,那次宣
安被宣正贤责打,她曾夜探宣安,回屋后,发现左耳房门儿虚掩,她进去瞧了一眼,
见木箱等均安然摆放,并无偷盗破损痕迹。她虽心下生疑,却因未丢甚么财物,而
隐忍作罢。辛词只当是梅子偷溜进去过,现在看来,另有其人,定不会甚么狐仙鬼
怪之说!
那人到底是何居心?辛词暗自揣度着。
“他到底是何居心?”
宣家三夫人单莲清晨时候,打着上山进香的旗号,乘府中小轿出了门,一路上
单莲未得好脸色,向来被她握在手心中的丘齐先是跑到宣家闹事,这又不按照定下
之日,硬要见上一面,单莲搞不懂何故,心中只是把丘齐骂了又骂。
因这一日是盂兰盆节,拜佛烧香之人众多,单莲才到尼姑庵前,但见人山人海,
鼓乐喧天,她掀开帘子,探头望去,哪里寻得着丘齐影踪,心下急躁起来。
且说尼姑庵前正唱着大戏,说得是西门庆情佻潘金莲,但见小生小旦均穿着透
亮纱衣,下半个身子好似赤条条,小生那物高高耸着,小旦金莲吊在小生肩头,相
拥搂抱,物物相对,摩挲着好似在行那事。那些看戏的男子女子,有的掩鼻轻笑,
有的低头不语。
单莲瞧那小生长得俊俏,兼胯* 下之物巨大,心神荡漾,只觉裤里流着水。自
宣正贤离府后,单莲有些时日未曾行过鱼水之欢。现见这等没廉耻的大戏,反被勾
起心中欲* 火,她正直如狼似虎光景,自家丈夫年纪几多,又只顾生意,满足不了
她的兴致。至于姘夫丘齐,又猥琐不似男儿郎,单莲自有百般不满。
只待收敛宣家家产,便同丘齐远走他乡,定□来再将丘齐一脚踢出门去,寻一
个年轻貌美的小倌入赘,享那人世之福。
就在单莲意乱情迷之际,丘齐掀开门帘,进到中来。单莲见了他,忙收敛姿态,
却被丘齐一把搂住,四片嘴唇合在一处,亲了一嘴。单莲故作羞怯道:“青天白日,
你也忒大胆子。”
丘齐笑道:“干柴烈火,哪里守得住?”说着他将自己舌尖探入单莲口中,用
力品咂。单莲见他体贴,这便用手往丘齐裤里一摸,摸准那条物件,使力捏上一阵。
二人欲* 火分发,情不能禁,丘齐挺直腰板,便要耸进去,只进了一个头儿,
却被单莲往后一缩,噗的一声掉了出来。丘齐又把那物往内推着,单莲又是一缩,
二人戏耍般弄了许久,只听丘齐道:“好娘子,如何恁般耍我?”
这时单莲才抿嘴一笑,将那物送入体中,立马塞得满满当当,无丝毫之缝。丘
齐兴发情浓,那物在单莲体中连连跳了数千次,顶得单莲通身酸酸麻麻,忽感一阵
痛快到了极处,只觉四肢无力,一股汁水好似热油般对泄开去。
云雨已毕,单莲依偎在丘齐怀中,娇声道:“今日你如此卖力应承,倒得我心
意。”说着单莲便要吻丘齐,却被丘齐一笑挡开了。
“亲亲娘子足意便好,你我虽未结成夫妻,却胜似夫妻,我对你之心,苍天明
月俱可作证。”丘齐说着话锋一转道:“不过娘子待我,却是三心二意。”
“说得甚么傻话。”单莲媚笑道。
丘齐哼了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只绣鞋,递到单莲手上道:“娘子可还记得这只
绣鞋?若我记得没错,这支鞋便是宣家二老爷宣正靖落水那日,你我私会时穿着的
罢。我只是好奇,这鞋上血迹从何而来?”
单莲大吃一惊,不顾赤着身子,一把抢过绣鞋,搂在怀中道:“你从何处寻到
它的?”
“你先与我讲,宣正靖是否被你所杀?”丘齐一字一顿问道。
这正是妖风暗入武陵溪,无情争恨魂漠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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